第428章 纵是朝堂风浪急,不违儿女一心真 (第2/3页)
苏承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来,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
“怎么了,看傻了?”
卢巧成把脑袋别过去,耳根红了一层,嘟囔了一句。
“这回看上去倒像是个大家闺秀了。”
李令仪走了过来,步子不急不缓。
她走到二人面前,站定。
然后微微屈膝,双手交叠于腹前,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见礼,从头到脚挑不出半点毛病。
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卢巧成从来没在她身上听到过的柔和。
“令仪见过王爷。”
苏承锦笑着摆了摆手。
“李家主可在?”
“家父在正堂候着。”
李令仪直起身,朝身后的管事挥了挥手。
管事点了点头,无声地退了下去。
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苏承锦往正堂方向走。
苏承锦笑着点了点头,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卢巧成也抬脚,准备跟上去。
李令仪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力道不小,卢巧成被拽得身子一歪。
“跟你有什么关系,老实待着。”
卢巧成皱了皱鼻子,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嘴角往下一撇。
“穿上这身衣服,脾气也变不了,你没救了。”
李令仪伸出另一只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卢巧成龇了一下牙,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令仪松开手,瞪了他一眼。
“闭嘴。”
苏承锦笑着摇了摇头,迈步走入正堂。
正堂不大。
一张长案,两把圈椅,靠墙一座条几,条几上摆着一只铜炉,没有点香。
中堂处挂着一幅字,装裱用的是最普通的绢底,没镶金边,没嵌玉石。
上书四个大字。
守拙藏锋。
落款是一个李姓的名字,苏承锦没见过,但笔力沉厚,墨色老旧,绢底的边角已经泛出淡淡的褐黄,少说五六十年了。
苏承锦站在那幅字下面,看了几息。
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知天命的岁数,身形不胖不瘦,穿一件深褐色的长衫,料子寻常,没有暗纹。
头发半白,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平平,放在街面上就是一个卖杂货的老掌柜,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李从章看了一眼走进来的苏承锦,没有起身。
“王爷既然来了,便坐吧。”
语气平淡,像是在招呼一个串门的晚辈。
苏承锦也没客气,绕过长案,在左侧首位上坐了下来,姿态自然。
“看来李先生等了我许久了?”
李从章笑了笑,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茶案边,亲手提壶倒了一杯茶,双手递到苏承锦面前。
“昨日望湖茶肆的风波,想必就出自王爷之手。”
苏承锦接过茶杯。
李从章退回座位,不紧不慢地接着说。
“所以老夫也不算苦等,毕竟王爷的行程并不难猜。”
苏承锦端着茶杯,低头吹了吹浮沫。
“本来还以为李先生是收到了什么消息,故意针对于我。”
他抬起眼,看着李从章。
“现在看来倒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李从章笑着摆了摆手,没有接这话。
苏承锦放下茶杯,看着他,语气随意了几分。
“李先生能猜到这些,想必也能猜到我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李从章点了点头。
“并不难猜。”
“王爷未到秦州之前,蒋家离开卞州的消息便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想必是京中散的消息。”
苏承锦笑了笑。
“看来李先生是不打算站在京城那边了。”
李从章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只是带着一抹淡然的笑意,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苏承锦盯着他看了两息,继续开口。
“不过李先生,您连我这边都不打算站,就不怕李家真的毁于一旦?”
这句话出来,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李从章放下茶杯,笑了笑。
“王爷是如何看出来的?”
苏承锦无奈一笑,摇了摇头。
“李先生太过直接了,也太过坦然。”
“一个被太子盯上的世家家主,见到我这个乱臣贼子登门,既不慌张,也不攀附,甚至连试探都省了。”
“想必李先生早就想好了。”
李从章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的确。”
他把茶杯搁在扶手边的小几上,声音平缓。
“自新朝建立,清扫世家如今已经是第三次了吧。”
苏承锦沉默着点了点头。
前两次他在宫中时翻过记录。
太祖皇帝建国之初清扫了一批站错队的前朝遗老世家,那是开国清洗。
梁帝登基后又清理了一批在夺嫡之争中押错宝的世家,那是巩固皇权。
但那两次针对的都是站错队的世家,动的范围有限,不像这一次来得这般凶猛。
李从章看着他的表情,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话头。
“我李家是如何发家的,王爷可知道?”
苏承锦点了点头。
“明月曾与我说过。”
他的声音放缓了些。
“说李先生的父亲是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幕僚,当时在太祖帐下出谋划策。”
“随后太祖薨逝,大梁内忧外患之时,李先生是我父皇帐下的幕僚。”
“我记得我儿时还见过李先生,只不过当时小子没什么本事,也未曾和李先生说过话。”
李从章笑了笑,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倒是昔年孱弱的九殿下,如今已经变成了大梁柱石,倒是我们这群老家伙都眼拙了。”
苏承锦笑了笑,没接这话。
李从章也不在意。
“那王爷可知,李家是如何存活到现在的?”
苏承锦摇了摇头。
“小子愚钝,这倒是有些看不出来。”
他看着李从章,语气坦诚。
“父皇并非过河拆桥之辈,李先生反倒是在父皇登基之后,便退回秦州当一个富家翁。”
“这倒是小子不解的。”
“我大梁如今的三王五侯,除了两个侯爷以及两个王爷是太祖所封,剩下的皆是父皇所赐。”
“如若李先生一直跟着父皇,封侯拜相并非难事。”
李从章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背,上面的皮肤已经起了老人斑,青筋突出。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笑了笑。
“封侯拜相,百姓眼中的至高权威罢了。”
他把目光投向中堂那幅字。
“我没有家父那种马上的本事,反倒是长了一副好脑子。”
“经过数年波澜,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收回目光,看着苏承锦。
“相比较先祖留下的守拙藏锋四字,我倒是更喜欢另外八个字。”
苏承锦看着他。
李从章一字一句地说。
“乱世即出,盛世即退。”
苏承锦愣神。
八个字。
说起来轻巧。
乱世的时候站出来,是因为有本事的人不甘心看着天下乱下去。
这需要勇气。
天下多的是有勇气的人,这不稀罕。
盛世的时候退回去。
这才是要命的。
功成名就之后,最难的不是更进一步,而是抽身而退。
你手里握着的东西越多,放下的时候就越疼。
权力、地位、荣耀、恩宠,每一样都在拉着你往前走,告诉你还能更高、还能更远。
能在那个时候停下来,转身走掉,不是勇气能做到的事。
是对人性和权力的透彻理解。
李从章的父亲跟太祖打天下,功成身退。
李从章自己跟梁帝定江山,又功成身退。
两代人,做了同一个选择。
苏承锦沉默了两息,然后拱了拱手。
“李先生所言,不负世家之风骨。”
李从章摆了摆手。
“王爷无需敬佩。”
他把茶杯搁回扶手边的小几上。
“我这本事,说好听的是世家风骨,说不好听的……”
他笑了一下。
“就是胆子小。”
苏承锦摇头一笑,没有接话。
李从章也不在意,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动作不紧不慢。
“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
他把茶壶放回去,手指在壶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皇权倾轧之下,覆巢安有完卵?”
“我们这些从龙之臣,当年跟着圣上打江山的时候是刀口舔血,可打完了之后呢?”
他抬起眼看着苏承锦。
“刀是圣上的,血也是圣上的。”
“如若将来真的出事,刀挥下来的时候不会有任何犹豫。”
苏承锦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李从章的目光落在中堂那幅字上,声音慢下来。
“尤其是步入朝堂。”
“一步踏进去容易,每一步都要小心。”
“今日你是肱骨,明日便可能是眼中钉。”
“功劳太大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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