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捐粮 (第3/3页)
江南的情况固然艰难,很多百姓也活不下去,但至少没出现大规模的流民。
流民是一个相当敏感的信号,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成席卷之势,即便被镇压下去,也会动荡许久。郑范还提及了上岸时,水军的海仙鸣鹤船在盘查一艘试图进入刘家港的船只,结果遭到了反抗,一艘巡哨船被烧毁,一艘死伤惨重,还有一艘遁逃,刘家港大震。
幸而反抗的那艘船自己也怕,调转船头跑了,消失在了茫茫大洋之上。
据幸存的水师官兵说,那伙人操台州口音,凶悍无比,船上共有三十来人,厮杀过程中亦有伤亡,可能惧怕刘家港内还有四十余艘水师舰船,於是亡命遁逃。
郑国桢听到这事比北地出现大规模的流民还要惊讶,或者说忧虑。
这次是真的关系到切身利益了。
水军都是帮什麽废物,三打一的情况下吃了败仗,船只一毁一伤一逃。
得亏人家只来了一艘船,若来个十几二十艘,岂不是把水军干得稀里哗啦?
刘家港还有安全可言吗?
往深层次讲,海寇们发现朝廷水师军纪废弛,会不会蹬鼻子上脸?
有些时候,虎皮一旦被戳破,以後就要花费更大的代价来稳定这些心里开始长草的亡命徒,毕竞慾壑难填哪。
晚宴很快准备好了,顾氏张罗了一大桌酒菜,把老宅的郑氏族人都请了过来,为郑范接风洗尘,直到亥时三刻方散。
临离去时,郑范发现那辆马车居然还停在遮雨棚下,看样子是要在这里过夜了,心中便有些奇怪。而那位客人此时就在甘泽园的某间闺房内,两个青春年少的女孩紧紧挨在一起,坐在螺钿小案後面,案上一碟盐溃梅子、一碟薄荷糕,并一封拆开的信。
穿月白衫子的少女正拿一封信念给另一人听,念到一半自己先笑软了,伏在案上,肩膀直抖。旁边穿藕荷色比甲的阿慕拿团扇柄戳她胳膊,道:「有那麽好笑麽?我下次再也不写了。」月白衫子少女擡起头,眼角笑出一点泪光,拿绢子按了按,清清嗓子,学着男子的口吻,道:「「况我时或出海,深知风波险恶。一遇天变,覆舟於海,只能做那望乡之鬼。如此,岂非辜负良缘…」念着念着又笑了,把信纸往阿慕手里一塞,道:「你自己看,我不念了。总之他不是什麽好人,装可怜呢。」
阿慕下意识接过信,神色间却有些怔忡。
月白衫子少女似乎也意识到了什麽,先是一愣,继而有些恼火地说了声:「这人真该死啊!」阿慕的父亲郑国材,不就是担任督粮官随员时突遇大风,覆舟於万里长滩麽?
她父亲走後,母亲也一病不起,没多久就追随而去,只留下个孤女。
阿慕慢慢站起身,来到了床前,木然地躺了下去,然後抽出被子,慢慢盖在脸上。
「该死!真该死啊!」月白衫子少女都快气炸了。
她下意识看了眼另一张桌案上的笔墨纸砚,小山峰不断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