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雾锁书脊巷 (第3/3页)
有给她。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修复室染成温暖的橘色。林微言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那些纸张摊在长案上,像一道被撕开五年的伤口,血淋淋地摊在阳光下。
她想起重逢以来沈砚舟的每一个眼神——那些欲言又止,那些隐忍克制,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她想起他冒着雨来还书,想起他在图书馆外的等待,想起他说的“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原来不是情话。
是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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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雾气又聚拢起来。
林微言走出修复室,没有带那个信封。她在巷子里慢慢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巷口那棵老槐树下。五年前,她经常在这里等沈砚舟。他从律所下班过来,总会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说“好累,让我充充电”。
“林小姐?”
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林微言回头,看到周明宇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不远处。
“周医生。”她勉强笑了笑。
周明宇走过来,看了眼她的脸色:“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
周明宇将保温桶递给她:“我妈炖的汤,让我带给你。她说你最近气色不好,要多补补。”
保温桶还温热着。林微言接过来,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也涌起一阵愧疚。
“周医生,其实你不用……”
“微言。”周明宇温和地打断她,“我们是朋友,对吧?朋友之间互相照顾,很正常。”
他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试探,没有索取。林微言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谢谢。”她低声说。
周明宇笑了笑:“快回去吧,天要黑了。记得把汤喝了。”
林微言点点头,提着保温桶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到周明宇还站在槐树下,朝她挥挥手。雾气渐浓,他的身影渐渐模糊。
她想起沈砚舟,想起那个旧信封,想起便签上那句“等我”。五年过去了,他终于来了,带着真相,也带着更深的漩涡。
回到修复室,林微言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气弥漫开来。她盛了一碗,慢慢喝着,目光落在长案上那个信封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砚舟发来的信息:
“你看完了吗?”
简洁的五个字,连标点都没有。林微言能想象他发这条信息时的神情——紧抿着唇,眉心微蹙,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才按下去。
她放下碗,回复:
“看完了。”
几乎是秒回:“我可以解释。”
林微言看着那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留很久。窗外的雾更浓了,巷子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雾气中晕开昏黄的光晕。
她最终打字:
“明天下午三点,巷口槐树下。我们谈谈。”
发送。
沈砚舟的回复很快:“好。”
只有一个字。
林微言关掉手机,继续喝汤。汤还温热,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看着长案上那本待修复的《花间集》抄本,忽然想起里面的一句词: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五年过去了,他们都已不是少年。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说不出口的苦衷,那些独自咽下的委屈,都成了横亘在彼此之间的河流。
明天,她要跨过去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清楚,有些伤口必须摊开在阳光下。无论结果如何,她不能再活在五年前的迷雾里。
夜色渐深,林微言收拾好东西,锁上修复室的门。走到巷口时,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槐树下。
空无一人。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轻回响。走出一段距离,她若有所感地回头——
巷子深处,那个熟悉的身影静静立在路灯下,隔着雾气望向她的方向。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林微言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更深的夜色里。
雾气弥漫,将书脊巷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等待了五年的解释,那些横亘在彼此之间的过往,都在这雾里沉沉浮浮,等待着一个晴朗的明天。
而此刻,他们一个在巷口,一个在巷尾,隔着五年的时光,隔着未散的雾,在夜色中静默对望。
谁也没有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