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0章旧信,窗外正下着雨 (第2/3页)
具在她手里像是身体的一部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轻柔。修复古籍需要的不仅是技术,更是耐心和专注,一个呼吸的轻重都可能影响补纸的平整度。
她喜欢这种专注。在修复古籍的时候,她不需要想任何其他的事情,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下那本书上,集中在如何让那些破损的页面恢复原状。这是一种近乎冥想的状态,让她感到平静和充实。
下午三点多,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陈叔叫住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对了,这个给你。”
林微言接过信封,上面没有署名,只写了“林微言收”三个字。字迹工整而有力,笔锋带着一种熟悉的锐利。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谁送来的?”
“上午一个年轻人送来的,说让你亲启。”陈叔看着她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没留名字,但看穿着打扮,像是昨天来问古籍修复的那个。”
林微言握着信封,指尖微微发凉。她很想把信封还给陈叔,说“我不认识这个人”,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先回去了。”她把信封塞进包里,匆匆告别。
走出书店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空依然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再下一场。巷子里的人比早上多了些,有人撑着伞慢慢走,有人提着菜篮子匆匆过,生活在这个小世界里继续流淌,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林微言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回到住处后,她把包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换了拖鞋,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
信封就在包里。她看着包,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装置。
过了很久,她终于伸手把信封从包里拿出来。信封没有封口,只是简单地折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抽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一封信,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本打开的书,书页泛黄,边角有些破损,看起来是一本很旧的书。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还记得这本书吗?”
林微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翻过来再看那张照片。
她认出了那本书。
那是沈砚舟在大学时送她的第一本书,一本民国时期出版的《花间集》。他是在潘家园淘到的,书页已经发黄发脆,封面也脱落了,但里面的词句完整无损。他说他知道她喜欢《花间集》,所以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个版本。
那是他们关系的开始。
后来分手的时候,她把这本书还给了他。不是赌气,是真的觉得既然结束了,就应该把所有的东西都还清。她还记得他接过书时脸上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现在他又把这本书的照片寄来了。
什么意思?
林微言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把它塞回信封,扔在茶几上。她不想猜,也不愿意猜。五年前她猜了太多次,猜他为什么不接电话,猜他为什么总是出差,猜那个叫顾晓曼的女人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后来她不想猜了,因为答案已经摆在了面前——他选择了别人,选择了更好的前程,选择了更现实的生活。
这就是全部的答案。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手机又响了。她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微言,我是沈砚舟。照片收到了吗?那本书我一直在保管,最近想把它修复好,希望能请你帮忙。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见一面,不一定要谈过去,就当是……老同学叙旧。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无论如何,祝你一切安好。”
林微言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遍。
她注意到他用的是“老同学”这个词,而不是“前男友”或者其他更亲密的称呼。他刻意保持了距离,刻意让她感到安全,刻意把见面的理由说得轻描淡写——修书而已,叙旧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但他为什么要回来?
五年前他走得那么决绝,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连当面说清楚的机会都不给。她在他的公寓楼下等了整整一个晚上,从傍晚等到天亮,他就站在窗户后面看着她,却始终没有下来。最后是保安来赶她走,说有人投诉她在小区里扰民。
她记得那天晚上很冷,风很大,她穿着单薄的外套,嘴唇冻得发紫。她记得自己一直在哭,眼泪流干了就干涩地抽噎,抽噎完了又开始哭。她记得自己最后看了一眼他窗户的方向,灯还亮着,窗帘后面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然后她转身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后来她从朋友那里听说,他和顾氏集团的千金在一起了。又过了没多久,她听说他去了国外,在顾氏集团的资助下读了一个顶尖的法学院,毕业后直接进入了顾氏集团的法律团队。
一切都说得通了。他选择了更轻松的路,更光鲜的人生,更有背景的女人。
她呢?她不过是他大学时期的一段插曲,一个没有家庭背景、没有社会资源、只有一本破旧的《花间集》可以送给她的普通女孩。
这就是全部的答案。
现在他回来了,说要修复那本《花间集》。
林微言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她不会回复这条消息。不是因为她还在乎,而是因为不值得。五年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她花了三年时间走出来,又花了两年时间学会不再想起。她好不容易才建起了现在的生活——一份她热爱的工作,一个安静的住所,几个真诚的朋友,还有一个愿意等她、照顾她的周明宇。
她不会让任何人来破坏这一切。
晚上七点,门铃响了。
林微言打开门,周明宇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头发上沾着细小的雨珠。外面又下起了雨,不大,但很密,像一层薄雾笼罩在巷子上空。
“我说了要给你带栗子糕的。”周明宇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刚从老字号买的,还热着。”
林微言侧身让他进来。周明宇在玄关换了鞋,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下。他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的信封,但没有多问。
“今天工作忙吗?”林微言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茶。
“还好,下午做了一台手术,病人的情况比预想的好。”周明宇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你呢?陈叔的店还好吧?”
“挺好的,今天王教授来取书了,很开心。”
“那本《诗经》?”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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