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三侠五义,孝子秦五 (第3/3页)
这就是天然的迷魂阵。所以那些土夫子都不敢轻易来元山倒斗,因为进得来,出不去。」
秦庚闻言,心中一动。
怪不得陆掌柜要把信爷葬在这儿。
这地方,简直就是天然的保险柜。
「这地方每隔一阵就会变一下格局,谁都说不准它怎麽变,也没个定数。」
陆兴民看着秦庚,眼中带着傲气:「要想在这元山里找到固定的点,要麽是比我层次更高的风水大家,懂风水堪舆;要麽,就得是上了层次的车夫。」
「老马识途?」
秦庚道。
「对,老马识途。」
陆兴民指了指秦庚的脚,「这本事不靠眼睛,靠的是脚底板跟地气的感应。地表怎麽变无所谓,地底下的气脉走向是不会大变的。」
「以後除了你,谁都别想找着这个墓。哪怕是我,过阵子这山形一变,我也未必能摸得进来。」
「我记住了。」
秦庚郑重地点头。
又走了半柱香的功夫。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位於两座山峰之间的小山谷,背风向阳,前面还有一汪小泉眼,水流清澈。
四周松柏环绕,是个难得的藏风聚气之所。
更神的是,那地方已经有一个挖好的墓坑。
几个纸紮的「大力士」,此刻正静静地站在坑边,显然是早就被陆兴民派过来干活的。
「就是这儿了。」
陆兴民指了指那墓坑:「蜻蜓点水,虎踞龙盘。信爷睡在这儿,舒坦。」
秦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前。
他和几个纸人力士一起搭手,将那口千斤重的棺材放进墓坑里。
「信爷,到新家了。」
秦庚低声说了一句。
接着,便是填土。
秦庚没用纸人帮忙,他自己拿起铁锹,一铲一铲地将黄土盖在那口棺材上。
每一铲土下去,他脑海里就浮现出朱信爷那张慈祥的脸,想起他在冬夜里给自己温酒,想起他教自己怎麽做人,怎麽立规矩。
土渐渐填平,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坟包。
陆兴民在一旁立好了碑。
碑上没有太多的头衔,只有几个苍劲的大字:
【义父朱公讳武俊之墓】
【孝子秦庚立】
没有写什麽「铁眼朱」,也没写什麽「大掌柜」,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和一个普普通通的义父。
这是信爷生前交代的,清清白白来,乾乾净净走。
「起火吧。」
陆兴民递过来一支火把。
秦庚接过,点燃了坟前那一堆如同小山般的纸紮。
那纸做的大宅子、马车、仆人,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化为灰烬。
青烟袅袅升起,在山谷中盘旋不散。
秦庚跪在坟前,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山石上。
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信爷。」
秦庚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金石般的坚定。
「您放心。您没做完的事,没守住的东西,我替您守着。」
「那些惦记您东西的人,我会一个个送下去给您赔罪。」
「您这辈子活得累,下去了,就好好歇歇,听听曲儿,喝喝茶。」
「答应您的事,我秦庚这辈子,死也会做到底。」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纸灰,轻轻落在秦庚的肩头,像是一双枯瘦的手在安抚着他。
良久。
秦庚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眼中的悲伤已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潭般的平静。
「陆掌柜,回吧。」
陆兴民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在一夜之间彻底长大的青年,心中暗暗赞叹。
这才是真正能扛得起事儿的爷们。
「走。」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
出了山,天色已经擦黑。
徐春、孙班主、还有那几百号兄弟,竟然一个都没走。
他们静静地等在江边,看到秦庚和陆兴民的身影从林子里走出来,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五爷出来了!」
「五爷!」
众人纷纷迎了上来,眼神热切。
秦庚看着这些等着自己的兄弟,心中一暖。
这就是他的根基,是他在这津门乱世立足的本钱。
「诸位久等了。」
秦庚拱了拱手,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多谢孙班主。」
秦庚又专门对孙班主道谢。
刚刚在那驳船上,最开始他只能一脚给那水屍踢退,但孙班主调子一起,他气血变得更加澎湃,气力涨了得有五成之多,後来才能一脚踢爆水屍。
很显然那调子是孙班主的本事。
「无妨,都是应该的。」
孙班主笑了笑。
「回吧。」
大驳船再次起航,顺流而下。
江风依旧冷冽,但船上的气氛却不再压抑。
秦庚站在船尾,看着渐渐远去的元山,看着那隐没在夜色中的轮廓。
那场轰轰烈烈的丧事,在这一刻,终於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回到覃隆巷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柳梢。
街坊邻居们也都睡了,只有大杂院门口还挂着两盏白灯笼,那是给没回来的魂儿引路的。
徐春招呼着兄弟们卸东西,散去休息。
秦庚谢绝了众人的搀扶,独自一人回到了里屋。
屋里冷冷清清,没有了信爷那熟悉的咳嗽声,也没有了那盏总是为他留着的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