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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咱们送这帮畜生下地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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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7章 咱们送这帮畜生下地狱去 (第3/3页)

程县长,我现在正式通知您。按照省安监联合督查令及清河县公安局的侦查需要,您有权保持沉默。但从现在开始,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如您拒绝配合,我将依法对您采取强制措施。”

    程兴来的双腿一软,往后退了两步,背靠在他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上。他的嘴唇蠕动着,像是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齐学斌转身走回矿区。

    在穿过大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蹲在车旁的程兴来。

    半年。整整半年的忍辱负重、低头哈腰、装孙子。

    从那次在张维意办公室被训话、到在全县干部大会上公开检讨、到把自己的嫡系大将张国强亲手推进火坑、到夜以继日地在信访室里处理历史积案攒威望。

    这一切,都是为了此刻。

    齐学斌没有笑。

    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然后大步走向矿区深处。

    消防大队的车队已经到了省道卡口。老陈站在一辆红色的救援指挥车旁边,正指挥着消防员卸下大型排水泵和救援设备。

    齐学斌与他通过对讲机联络。

    “老陈,设备到了多少?”

    “全到了。两台大型排水泵、四台潜水泵、生命探测仪、急救帐篷都已经卸完了。我的人随时可以进场。”

    “先不进。在外围待命。等我下一步指令。”

    “明白。对了齐局,有个事。你那个人已经到我这边了。腿伤不重,淤血肿胀,没有骨折。但他身体太虚了,估计是长期营养不良加过度劳累。我让医疗兵先给他挂了一瓶葡萄糖。”

    “好。告诉他好好休息。我一会儿过去看他。”

    半个小时后,矿区内部的清场工作基本结束。赵金彪和他手下的二十三名保安全部被制服,分批用面包车押送回县局。经侦的人在板房里清点出了七箱文件和四个硬盘,全部贴上了封条装车。

    齐学斌把现场指挥权暂时移交给了刑侦大队副队长老马,自己开车去了省道卡口。

    急救帐篷搭在卡口东侧的一片空地上。三顶军绿色的帐篷一字排开,消防大队的医疗兵在里面忙碌着。

    齐学斌掀开第一顶帐篷的帘子走了进去。

    张国强躺在一张行军床上。

    这一眼让齐学斌的脚步顿了整整两秒。

    一个月前被他亲手送进东山矿区的张国强,和现在躺在这里的这个人,简直判若两人。那个五十出头但精神头十足的老刑警,现在瘦得颧骨突出,眼窝凹陷,脸色蜡黄蜡黄的带着一层灰白的绒毛。他的双手粗糙得像两截老树皮,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和煤渣。左小腿打了绷带,绷带上还渗着一圈淡淡的血渍。

    但张国强的眼睛是亮的。

    他看到齐学斌的那一瞬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齐学斌走过去,在行军床边蹲了下来。

    谁也没有先说话。帐篷里安静了好几秒。只有输液管里葡萄糖溶液滴答滴答的声音。

    “老张。”齐学斌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齐局。”张国强的嗓子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声音。

    “受苦了。”

    张国强笑了。这回是真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像拧成一团的抹布,嘴唇干裂到发白,但那个笑容比齐学斌见过的任何一个笑容都真实。

    “没事。就是瘦了点。”

    齐学斌垂下头,看着地面。他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腿怎么回事?”

    “前天晚上巡夜的蛇头喝多了酒,路过我工棚的时候看我还没睡觉,不知道犯了什么邪性踹了我两脚。小事,皮肉伤。”

    “混蛋。”齐学斌低声骂了一句——他不常骂人,但这一声是真的从肺腑里挤出来的。

    “齐局,证据都到了吧?”张国强的注意力很快就从自己的伤上移开了。

    “到了。六条证据链,每一条都铁得不能再铁。赵金彪已经被押走了。程兴来也到了现场。”

    “程兴来到了?那高建新呢?”

    “他还不知道。但很快就会知道了。今天上午吴晓华会在市里动手。”

    张国强缓缓地闭上了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就好。”

    齐学斌站起身来。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说点感谢的话、说点道歉的话、说点承诺什么的。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站在行军床前,啪的一声立正,然后抬起右手,对着躺在床上的张国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帐篷里一下子安静了。旁边的医疗兵和消防员都愣住了。

    张国强看着齐学斌举起的手,眼眶瞬间红了。他的嘴唇抖了一下,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回礼,但齐学斌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你躺着。”

    齐学斌放下手,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老张,年过完了。咱们送这帮畜生下地狱去。”

    张国强用力点了一下头。他没哭,但鼻子红了。

    齐学斌转身走出了帐篷。

    帐篷外面,清晨的阳光已经完全铺开了。

    整个矿区像一个被揭开了盖子的蚁穴。到处是被拉倒的铁丝网、被撬开的铁锁、被摔在地上的铁棍和砍刀。赵金彪的板房里灯还亮着,经侦的人正在里面一份一份地清点和封存文件。

    太阳正在东边的天际线上缓缓升起。第一缕阳光穿过薄雾照在了矿区的开采面上,那些被炸得千疮百孔的岩壁在晨光中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层层叠叠的裂缝像蛛网一样布满了整个山体,有些裂缝深处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铁锈水。

    齐学斌看着那些裂缝里不断渗出的水,心里猛地一紧。

    水比他预想的多。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脚下的地面。土壤是湿的,不是昨晚下过雨的那种湿,而是从地底渗上来的那种湿。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一块被水泡透了的海绵上。

    这座山,已经被水灌到了极限。

    齐学斌站起身来的时候,脚下的地面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震动。

    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一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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