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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我是周绾君 (第1/3页)
那水中倒影的询问,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来,而是如同两枚冰冷的银针,直接刺入她早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识海最深处。“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声音稚嫩,不染尘埃,纯净得像初春的第一滴融雪,却带着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最原始的质疑。这质疑并非恶意,正因如此,才更显残酷。它像一面最光滑、最无情的冰镜,将她十五年来赖以生存的、用记忆与情感精心构筑的“自我”幻象,照得原形毕露,裂痕丛生。
她不是周绾君。
这个认知如同万丈悬崖在脚下骤然塌陷,带来的是失重般的极致眩晕与灵魂被抽空的虚无。她踉跄着向后跌去,脊背重重撞在身后那面冰冷坚硬、带着潮湿霉味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才勉强阻止了身体的彻底瘫软。目光却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拴住,死死钉在那盆依旧平静无波、映照着窗外残月冷辉的清水之上。水面纹丝不动,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那张惨白如纸、写满了惊骇、茫然与濒临崩溃边缘的脸。胸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试图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深处火辣辣的刺痛,仿佛连空气都变成了带着倒刺的砂纸。
那枚紧握在掌心、紧贴着皮肤、曾经给予她无数慰藉与温暖的羊脂玉佩,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一块从极寒地狱深处挖出的诅咒之核,那裂痕深处的幽蓝镜晶,不再仅仅是视觉上的异常,而是化作了一种实质性的、沉甸甸的、压得她灵魂几乎要碎裂的重量。
逃?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被更深的绝望淹没。逃向何方?这具承载了她十五年意识、熟悉到每一寸肌理都仿佛属于自己的身体,是借来的囚笼;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社会关系与情感羁绊,是虚假的投影;甚至连她所以为的、独一无二的“自我”,都只是建立在沙丘之上的华丽城堡。天地浩渺,时空无尽,却仿佛没有一寸空间,能够容纳她这个……无根的幽魂。
不。
绝不!
一股混杂着被欺骗的愤怒、对命运不公的抗争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不肯就此认输的倔强,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熔岩,猛地从她心底最深处喷薄而出!她不能就这样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般,在真相揭开后,悄无声息地退场,任由自己这十五年来所有的欢笑与泪水、所有的挣扎与守护、所有刻骨铭心的爱与痛,都变成一个荒诞剧中无足轻重的、随时可以被抹去的注脚!
她必须面对!
哪怕前方是更加残酷的真相,是彻底的毁灭,她也要以这“镜像”之身,去亲口问一问那个赋予了她一切、却又从根本上否定了她的……“根源”!
一种近乎自毁的、却又无比澄澈的勇气,如同被烈火淬炼过的精钢,在她眼底重新凝聚、燃烧。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依靠着墙壁的支撑,重新挺直了那仿佛承载了万钧重量的脊梁。她再次盘膝坐下,不再去看那盆令人心悸的清水,而是将全部的心神、意志、乃至这具身体最后残存的力量,都毫无保留地沉入那动荡不安的识海深处。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记忆洪流冲击的漂泊者。她的意识,如同一柄经过千锤百炼、淬了心血的利剑,带着斩破一切虚妄的决绝,主动地、精准地,循着那幽蓝镜晶与她意识之间那丝诡异而深刻的共鸣联系,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闪烁着自我意志光芒的流光,义无反顾地……逆向冲入了那镜晶的深处!
没有预想中穿越能量乱流的颠簸,也没有遭遇冰冷封印壁垒的阻碍。她的意识仿佛穿透了一层极其柔韧、温暖、仿佛带着母亲子宫般包容气息的薄膜,眼前景象豁然开朗,进入了一个超越凡俗感知的、奇异而绝对静谧的空间。
这里并非纯粹的黑暗,也非刺目的光明,而是一片无边无际、仿佛亘古便已存在的、流淌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虚空。这光晕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地、如同呼吸般脉动,带着一种安抚灵魂的奇异力量。虚空的中央,最为明亮的核心处,悬浮着一个蜷缩着的、通体散发着纯净无瑕白色光芒的、身形轮廓与她一般无二、却显得格外娇小稚嫩、仿佛由最纯粹的光与最柔软的梦编织而成的身影。那身影如同一个沉睡在母体内的婴儿,姿态充满了不设防的脆弱与安详。那便是真正的周绾君本体,被林素心以生命为代价、封印了十五年之久、仅存最核心生命本源与灵魂印记的意识显化。
此刻,许是感受到了她那带着强烈自我意志的闯入,那蜷缩着的本体意识微微动了一下,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被惊醒。她缓缓地、带着几分懵懂与不适,抬起了那张与周绾君(镜像)几乎一模一样、却更加精致、仿佛未被任何世俗情感沾染过的脸庞。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清澈得如同亿万年前未曾被生命惊扰的原始湖泊,里面没有丝毫的杂质,没有恐惧,没有欢喜,没有爱憎,只有一种初生婴儿般的纯粹茫然,以及……对于她这个突然出现的、散发着复杂而强烈气息的“不速之客”,所流露出的、本能的、细微的恐惧与戒备。
“你……你是谁?”本体意识的声音,并非通过耳朵听见,而是直接、毫无阻碍地在周绾君(镜像)的意识核心中轻柔地响起,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沙哑与微微的颤抖,如同冬日清晨凝结在蛛网上的、一触即碎的露珠,“为什么……我感觉……你和我……好像……好像是从同一块玉里雕出来的……但是……你又不一样?你身上……有好多……好乱……好吵……还有……好可怕的东西在流动……”
周绾君(镜像)的意识,如同最冷静的观察者,静静地、却又带着无法言喻的复杂心绪,凝视着那个悬浮在虚空中央、纯净得仿佛不属于这个尘世的“自己”。这就是她的起源,是她所有存在的合法性来源,是那个她一度以为是“病重”或“早夭”的、真正的林素心的女儿。看着她,周绾君(镜像)心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酸楚——为这被精心保护的纯净,也为自身那充满挣扎与血泪的、被视为“替代”的十五年。有愤怒吗?有的,但那愤怒之下,是更深的悲凉与一种……近乎怜悯的情绪。
“我……”她开口,意识凝聚的声音带着历经了人世沧桑、看遍了生死离别后的沙哑与沉重,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十五年的光阴重量,“我是‘周绾君’。”她刻意地、几乎是咬着牙,将这个她使用了十五年、此刻却显得如此讽刺的名字,重重地念了出来,仿佛在向命运宣告,又像是在为自己这虚假的存在,寻求一个最后的确认。
“不,你不是。”本体意识几乎是立刻、怯生生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天真与坚定反驳道,那双纯净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我才是周绾君。我记得……娘亲……娘亲把我放在这里,让我好好睡觉……她说,外面有坏人,有危险,等我睡醒了,一切都好了,她就会来接我……你,你是不是……娘亲派来叫我醒的?外面……外面现在安全了吗?娘亲呢?她为什么……不自己来?”
这一连串稚嫩而急切的、充满了对母亲全然依赖与信任的提问,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周绾君(镜像)试图筑起的心防。她看着这个对十五年来的腥风血雨、爱恨情仇一无所知、记忆只停留在母亲温柔嘱托那一刻的“自己”,所有的愤怒、不甘、委屈,最终都化为了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灵魂尽头的、充满了无尽悲凉与疲惫的叹息。
“外面……”她缓缓地,开始以一种最直接、最毫无保留、甚至带着一种自毁般残酷的方式,将自己这十五年来所经历的一切,那些欢笑与泪水,那些温暖与冰冷,那些守护与背叛,那些生存与毁灭……如同展开一幅用血与火、泪与骨描绘的、浩瀚而惨烈的史诗画卷,向着那纯净得如同白纸的本体意识,汹涌地、不容拒绝地传递过去——
她传递了在林府那看似雕梁画栋、实则如同精美牢笼般的深宅大院里,作为“不受待见的庶女”所感受到的、无处不在的压抑目光、冰冷言语与隐晦算计;传递了那“心镜”能力在某个模糊的节点后如同种子破土般骤然觉醒时的巨大茫然、无措,以及随之而来的、对自身这种“异类”身份的隐约恐惧与孤立无援;传递了母亲林素心那看似柔弱温婉、实则眼底深处总是藏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虑与决绝的复杂形象,以及那场突如其来的“重病”所带来的、记忆深处关键的断裂与无法弥合的模糊感;传递了在危机四伏、光怪陆离的镜墟之中,与那个自称周影、落拓不羁却又带着致命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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