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第2/3页)
承嗣趋前,太夫人握住他手,力气大得惊人:“取……青灯来。”
守仁变色:“母亲,那灯……”
“取来!”
青灯奉上。太夫人命添入灯油,是一小瓶琥珀色脂膏,异香扑鼻。灯芯点燃,焰色竟是青碧,满室漾开幽光。
“今日,”太夫人喘息道,“我说个故事。听过之后,你们方知,我李家‘孝悌传家’四字,沾着何等血腥。”
四、血誓
光绪二十六年,庚子。八国联军破北京,慈禧西狩。陇西李氏族长李公辅,时任户部主事,留守京城。乱兵入宅,李公辅命长子明德(时年十六)携弟明义(十四)、明礼(十二)从密道逃,自与夫人周氏留守。
临别,李公辅取青玉莲花灯予长子:“此乃祖传之物,灯油乃西域名香‘照夜白’所炼。危难时点燃,可见去路,亦可见人心。记住,兄弟三人,生死不离。”
三子逃出,辗转至保定,盘缠用尽。明德为长,日间码头扛活,夜间教两弟读书。某日,明义病重,需人参续命。明德当掉长衫,仍不敷药资。
是夜,明德点起青灯,碧焰中,见灯身浮现小字:“灯油耗尽前,可允一愿,然需至亲血祭。”
明义昏沉中呓语:“大哥,我冷……”明礼蜷缩墙角,面黄肌瘦。明德凝视青灯,忽以牙咬破食指,滴血入焰。
“吾愿二弟病愈,吾愿兄弟三人得温饱,纵使折寿,亦无悔。”
血滴入焰,轰然一声,火焰腾高三尺。次日,明义热退。午后,一山西布商路过,见三子落魄,问明缘由,慨然赠银百两,道是“见尔兄弟情深,想起家中幼弟”。
五、裂痕
兄弟三人凭此银两,南下苏州,投奔舅父。舅父乃绸缎商,见三子聪慧,留铺中帮佣。明德掌账,明义跑街,明礼仍苦读。
五年间,李家铺子渐兴。明德娶舅父独女周氏,明义娶苏州知府远亲赵氏,唯明礼醉心科考,二十一岁中秀才,名动一时。
变故生于光绪三十二年春。舅父病逝,无子,遗嘱铺产由三子共承。然赵氏枕边风频吹:“大哥娶了表妹,已是得了周家人脉。铺子实是二哥经营有方,岂可三分?”
明义初不以为然,然见铺中伙计皆称明德“大少爷”,心下渐生芥蒂。某夜,明义对镜,忽见鬓边白发,想起自己终日奔波,大哥却坐镇柜中,愤懑难平。
此时,苏州商会竞投一票盐引,利可十倍。明德主张稳扎稳打,明义欲倾力一搏。兄弟争执,不欢而散。
是夜,明义独入账房,见青灯置于架顶,鬼使神差取下。灯油将尽,他咬破手指,低语:“愿得盐引,愿为主事。”
血滴入灯,火焰中浮现诡异景象:明德坐于正位,自己垂手侧立。明义大骇,摔灯于地。
六、灯灭
三日后,商会开标。明义暗中变卖三处田产,重金贿赂,果得盐引。归家,明德闻之震怒:“此非正途!李家三代清誉,岂可毁于一旦?”
兄弟大吵,惊动全家。明礼苦劝未果。赵氏哭诉:“大哥这是见不得二房兴旺!”周氏有孕在身,气急攻心,竟至小产。
明德见妻受辱,血冲顶门,掣起算盘掷向明义。明义闪躲,算盘砸中博古架,青灯坠地,一声脆响,玉碎七片。
灯灭刹那,满室陡寒。明德、明义如梦中惊醒,见地上碎片,忽忆父亲遗言“兄弟三人,生死不离”,相视愕然,泪如雨下。
然裂痕已生,难复如初。明义自请分家,携赵氏赴扬州经营盐业。明德守苏州铺面,明礼则赴京备考。
临别,明礼拾起最大一片灯玉,上刻半字似“心”,又似“必”。他藏于怀中,对两兄道:“纵隔千里,莫忘血脉。”
七、轮回
宣统元年,明礼中举,授陕西某县教谕。赴任前,特绕道扬州探明义。兄弟相见,恍如隔世。明义已富甲一方,然两鬓皆白,叹道:“自扬州至苏州,不过四百里,十年未归,何也?无颜见兄长耳。”
明礼取出碎玉:“二哥可知,此灯乃唐时高僧遗物,本名‘同心灯’。灯在,兄弟同心;灯碎,则……”
“则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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