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镜少年》 (第2/3页)
红绸尽揭,众镜映日生辉。有汉镜朴拙,唐镜华丽,宋镜清雅。众人围观,有持放大镜细察锈色者,有轻叩听声者,有论铸工者。唯云镜远远站立,并不近前。
一刻钟后,巡抚点名问之:“莫公子有何高见?”
云镜躬身:“回大人,第三面为仿。”
举座哗然。第三面乃唐海兽葡萄镜,纹路清晰,包浆自然,多人断为真品。巡抚不动声色:“何以见得?”
“镜中无山河。”
此言一出,满座皆疑。巡抚眼中精光一闪:“详述之。”
云镜上前,指镜背海兽:“真唐镜,铸于开元盛世,兽目虽凶,瞳中隐有祥和。此镜海兽之目,只见戾气,不见气象。铸镜如作诗,时代气息浸入铜髓,仿其形易,仿其魂难。”
又指镜缘:“真品经千年人手摩挲,边棱温润如玉。此镜边棱锋利,是刻意打磨做旧,然匠人恐伤纹路,磨时心存犹豫,故在转折处见细微滞涩。大人请看此处——”他以袖轻拭镜缘,举向日光,可见极细碎之划痕,呈同一方向。
满座静默。忽闻抚掌之声,巡抚大笑:“妙!实不相瞒,此九镜,皆真品。”
众愕然。
巡抚目注云镜:“第三镜确是唐镜,然非宫造,乃安史乱时边将私铸,故兽目含戾。公子所言‘镜中无山河’,实指无盛世山河。此等眼力,周某平生仅见。”
遂起身,肃然一揖:“请公子内室叙话。”
五、前尘如雾
内室幽静,唯有一案、两椅、一画。画中女子宫装执扇,目似秋水,容貌竟与云镜有五分相似。
“此画中人,公子可识?”巡抚问。
云镜凝视良久,摇首。
“她姓萧,前朝昭容,工部侍郎萧慎之女。十九年前,因卷入‘巫蛊案’,满门抄斩,唯其襁褓幼子被忠仆救出,不知所踪。”巡抚自匣中取出一面铜镜,式样普通,唯镜纽作云纹,“此镜乃萧昭容旧物。传闻她知大祸将至,将一机密铸入镜中,关乎国本。此镜流落民间,十年前现于永州,后再度消失。”
云镜接过铜镜,手微颤——此镜与他家中那面,竟是一对。
“大人何以告知晚生这些?”
巡抚目如深潭:“因救萧氏幼子之忠仆,姓莫名怀恩。”
云镜手中镜,几乎落地。莫怀恩,正是他已故父亲之名。
窗外秋风忽疾,卷落叶拍窗,如往事叩门。
六、月下真言
是夜,云镜于家中取出母遗古镜,与巡抚所赠并置案上。两镜尺寸相同,镜背云纹对接,竟成完整云图。云图中央,各有一小孔,似缺一纽。
云砚在侧,忽道:“阿兄,记得母亲临终所付木盒否?”
云镜恍然,自梁上取下一积尘木盒。开之,内无珍物,唯有一枚铜纽,铸作如意形。试置两镜孔中,严丝合缝。铜纽旋动刹那,镜背云纹竟微微错动,露出极薄夹层,落出一卷帛书,薄如蝉翼。
帛上书小楷,娟秀中带刚劲:“妾萧氏谨启:巫蛊之祸,实为奸相构陷。妾藏先帝遗诏于大相国寺千佛阁第三柱础之下,诏立皇长子继位。奸相矫诏,今上得位不正。见此书者,若逢明主,可献之;若世道昏昏,则焚之,免招灾祸。愿吾儿平安,勿涉朝堂。永别。”
末有一行稍拙字迹,似是后加:“怀恩,吾已毁相国寺柱础,遗诏现藏于永州城隍庙左獬豸像腹中。然奸相势大,此物出,必再掀血雨。吾等已隐,待盛世明君现。若未见,则宁永沉。”
灯下,兄弟二人良久无言。云砚颤声问:“母亲是……前朝昭容?”
云镜轻抚帛书:“她更是为护你我,甘为贫妇之人。”
“那巡抚……”
“周大人乃先帝旧臣,寻遗诏为扶当今皇叔继位。”云镜闭目,“然皇叔暴虐,不亚今上。此诏出,不过换一人坐龙椅,百姓仍苦。”
忽闻窗外一声轻响。云镜吹灯,推弟入床下暗格,自握磨镜铁钎贴门而立。
七、月下杀机
门开,入者竟是沈风眠,面色苍白,胸襟染血。
“快走……巡抚非寻诏,是要毁诏灭口……我偷听……被察觉……”他跌坐在地,袖中滑出一面银牌,上刻“内卫”二字。
云镜扶之,苦笑:“风眠兄原是朝廷密探。”
“三年前奉命接近,然……”风眠咳血,笑中带泪,“与君游山水、论诗文皆真心。今日报信,叛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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