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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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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 (第2/3页)

帝,早作应对,可监正恐担‘妖异惑众’之罪,反诬我施术乱时。”

    他苦笑:“下狱那年,我推算出下一次‘打嗝’,当在丙午马年。算来,正是今年。”

    窗外忽然传来扑翅声。周延礼推窗,见一只孤雁掠过庭院,竟落在庑廊下,歪头望着屋内灯火。

    腊月孤雁。

    “它迷路了。”囚徒轻声道,“气脉逆乱,雁阵失序。这只掉队的,在找它的‘枢纽’。”

    “枢纽究竟是何物?”

    “是‘定’。天地有动必有静,有乱必有定。每逢气脉逆乱,天下某处自会生出一种‘定’的力量,如漩涡之眼,可导乱归序。”囚徒起身,“这力量不择人,不择地,或附于山石,或寄于草木,或……托于人身。”

    他推开房门,走入庭院。孤雁不飞,竟随他脚步亦步亦趋。

    “我身无长物,唯在狱中二十三年,观星听风,渐有所悟。”囚徒伸指,雁跃上他手臂,“我,便是这次的‘定’。”

    陈破拔刀半寸:“你要如何做?”

    “去该去之处。”囚徒仰望星空,“气脉起于昆仑,流转四海。今次逆乱始于西,当终于东。我要往东,至东海之滨,在那里……”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震颤。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深沉的脉动,自地底传来,如巨兽翻身前的闷哼。整座云州城的犬吠戛然而止,风停了,连檐角残冰的滴水声都凝固。

    然后,西方天际亮起青光。

    那不是极光,是地光。青蒙蒙的光自地平线下漫出,浸染云霞,顷刻间半个天空化作琉璃色。光中似有万千虚影流动,似山峦起伏,似江河奔涌。

    “开始了。”囚徒喃喃,“天下在翻身。”

    周延礼当机立断:“陈破,点五十轻骑,护送先生东行!”

    “不必。”囚徒却道,“人越多,越乱气机。给我一马,一囊清水,足矣。”

    “此去东海三千里,你一人如何……”

    “我不是一人。”囚徒微笑,手臂上的雁清呖一声。与此同时,城中各处响起扑翅声——屋檐下、树梢上、水井边,不知何时聚了上百只失群的雁,此刻纷纷飞起,在他头顶盘旋成阵。

    “它们会带我。”

    大年初一,元日。无贺。

    囚徒癸七单骑出东门时,晨光中的云州城像个惶惑的巨兽。周延礼立在城头,看着那一人一马在官道上渐行渐小,头顶雁阵如游动的墨点。

    陈破忍不住问:“大人真信他?”

    “我不信人。”周延礼缓缓道,“但我信那株在他掌心瞬间发芽的草,信这腊月南飞的雁,信虎牢关自开的门。”他转身下城,“点兵,我们也有事做。”

    “去何处?”

    “往西。”周延礼眼中闪过决绝,“既知祸起于西,总要有人去看看,西边到底有什么在‘呼气’。”

    东西两路,背道而驰。

    癸七的东行路,像一场梦游。

    越往东,异象越甚。他见过腊月盛开的桃林,花瓣落在未化尽的雪上,红白相映诡艳如血;见过自西向东倒流的河,渔舟逆水上溯,舟子目瞪口呆;见过正午结冰的温泉,氤氲热气凝成冰挂,内中还有游鱼冻影。

    夜宿荒庙时,他在篝火旁摊开一幅手绘的舆图——那是二十三年狱中,用炭块在囚衣内衬上点点勾勒的天下气脉图。山川走向是经,河流行踪是纬,而在东海之滨某处,有个朱砂点染的标记。

    “定海眼。”他轻抚那点,“该在这里。”

    雁群栖在庙檐,咕咕低鸣。一只幼雁跳下,歪歪扭扭走到他身边,将喙抵在他掌心。

    “你也感觉到了,是不是?”癸七微笑,“气脉越来越急了。”

    他阖目,以指尖感受大地的搏动。那搏动初时缓如老者鼾声,渐急如奔马,此刻已狂乱如战场鼙鼓。东西南北,四股乱流在天地间冲撞,所过之处,时令错位,万物失序。

    这不是寻常的“打嗝”。

    癸七忽然睁眼,额间渗出冷汗。他算错了——不,是所有人都算错了。这根本不是四百九十年一次的小逆转,这是……这是天地气脉彻底的反涌,是“大翻身”!

    史前洪涝、上古炎寒、那些掩埋在神话里的灭世灾劫,或许皆源于此。而这一次,规模更甚。

    他冲出庙门,仰观星野。但见北斗勺柄指东,南斗倒悬,银河浊浪般翻滚。西方青光已蔓延至中天,与东方将升的曙色混作一团,天空呈现出一种濒死的瑰丽。

    来不及了。

    纵使赶到定海眼,以一人之力,如何镇得住这滔天反涌?

    癸七踉跄跪地,第一次生出绝望。二十三年狱中,他靠着“丙午年导正气脉”的信念活下来,如今信念将碎,碎如这满地乱滚的卵石——

    不,不是乱滚。

    他倏然低头。地面细小的石子正在跳动,不是震颤,是朝某个方向滚动,仿佛受到无形吸引。他抓起一把沙土,松手,沙砾斜斜飘向东方。

    不是风。是“势”。天地万物,皆在归位。

    癸七猛地起身,翻身上马,朝东疾驰。头顶雁阵尖鸣相随,在瑰丽天幕下,如一支射向宿命的箭。

    正月十五,元宵。无灯。

    周延礼和他的三百亲兵,被困在了西方一座山谷里。

    不是被人困,是被“地”困。山谷入口在一夜之间生出石笋,密如犬牙,将退路封死。谷中温暖如春,溪水滚烫,岩壁上苔藓疯长,开出不知名的荧光花朵。

    “这是……地脉溢出了。”随军的老司天官颤声道。他捧着罗盘,指针疯转如陀螺。

    周延礼看着谷地中央——那里有个径约十丈的窟窿,深不见底,正汩汩涌出青色雾气。雾气触及草木,草木瞬间开花结果,果实落地又发芽,完成一轮生死只需半炷香功夫。

    “我们找到‘呼气’的口子了。”他苦笑,“可也出不去了。”

    陈破以刀劈砍石笋,火星四溅,只留浅痕:“大人,粮草将尽。这谷中花果虽繁,谁敢食用?”

    话音未落,一个年轻士兵惨叫倒地。他误食了发光的红果,此刻浑身肌肤透出诡异青纹,呼吸急促,眼中瞳孔缩成针尖。

    “别碰他!”老司天官惊呼,“他在……他在加速生长!”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士兵须发暴长,脸上皱纹如涟漪扩散,又在顷刻间平复,重返青春,再衰老年……几个呼吸间,他已历数度枯荣,最后化作一具裹在军服里的白骨,白骨迅速风化,融进泥土。

    寂静。只有窟窿中汩汩的涌气声。

    “时间。”周延礼喃喃,“这里溢出的不只是地气,还有……时间。”

    他忽然懂了。天地的“呼吸”,呼出的是生机,是时间,是推动万物运转的根本力量。如今这力量失了节制,从创口汹涌而出,所到之处,时令错乱只是表象,更深层的是光阴失序——朝菌可活千年,蟪蛄能度春秋,而人,会在片刻历尽轮回。

    “必须封住它。”周延礼解下佩剑,割破掌心,鲜血滴入泥土。血珠没有渗下,而是悬浮起来,在青雾中凝成一颗颗赤色珠子,嗡嗡震颤。

    “以血为引,可暂镇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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