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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锁麟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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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九章 锁麟囊 (第2/3页)

些积蓄也都被别人骗光了。

    她饿急了,想找点东西吃,见了一个卖点心的,却又说不清楚要买什麽,卖点心的赶她走,她把人家打了,被抓进了巡捕房。

    好在当时我攒了点人脉,花了些钱把她从巡捕房给赎了出来,我把她带回家,还想着照顾她,可她已经完全不认识我了。

    她不卸妆,不换衣裳,她除了唱戏和念白,从来都不说话,有一次我想帮她擦擦脸,却怎麽也擦不掉她脸上的油彩,我觉得那些油彩已经长在她脸上了。

    後来城里开始疯传,都说顾怜香成了魔,我把她藏了起来,不让别人找到她。

    巡捕房的人过来盘问我,我不告诉他们顾怜香在哪,後来大帅府的人也来了,我还是不肯把她交出去。再到後来,他们告诉我除魔军要来了,我是真害怕了。

    我准备带着她离开绫罗城,我跟她商量去处,她牵着我的手唱戏。她给我唱的是《锁麟囊》,你听过《锁麟囊》吗?」

    张来福摇摇头,他没听过。

    柳绮云抿抿嘴唇,笑了笑:「没听过就没听过吧,也不是什麽好听的戏,我听了太多遍了,都听烦了。

    我告诉她说咱们要走了,可她就知道唱戏,我告诉她为什麽要走,她还是在唱戏,早知道她根本听不明白道理,我就不该跟她费那麽多口舌。

    我去收拾行李,把铺子里值钱的东西都带上,我都准备好第二天出门了,结果当天晚上她跑了,都说戏子无情,这娘们是真无情,她就这麽跑了。」

    「她跑去哪了?」

    柳绮云的语气之中满是恨意:「谁知道她跑去哪了?我天天盯着她吗?我日子不过了?我找了几个月都找不见她,还能怎麽办?巡捕房天天到我铺子里来找她,都把我逼得搬家了,我还能怎麽办?」

    吁~

    茶壶的水开了。

    「屋子里这麽闷,还烧了这麽热的茶。」柳绮云用手帕擦了擦汗。

    张来福捋着手里的铁丝,问柳绮云:「你还想再见她一面吗?」

    「见她做什麽?还嫌被她连累得不够吗?这麽多年过去了,我和她早就没什麽情分了。」柳绮云又给张来福倒了杯茶,依旧放在唇边,吹凉了,递到张来福手里。

    张来福端着茶杯,闻了闻茶水的香气:「可你的铺子还叫绮罗香。」

    柳绮云又拿手绢擦了擦汗:「你真的见过她?」

    张来福点点头:「见过。」

    「你在这等我一会。」柳绮云离开了雅间,去不多时,她拿着一个盒子回来了。

    「若是以後再见了她,劳烦你把这个东西转交给她,也当我了却一份心思。」柳绮云把盒子交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收了盒子,柳绮云问道:「之前跟你说的事情,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你要是把这铺子盘下来,想叫什麽就叫什麽,你就叫他来福庄,我也觉得挺好听。」

    张来福掏了一百大洋,递给了柳绮云:「这算是酬劳。」

    「你给我什麽酬劳?」柳绮云把大洋推了回去,「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说出来就当解闷了,你还跟我说什麽酬劳?」

    张来福起身走了,柳绮云送到门口,突然对张来福说了一句:「手艺这东西,能混口饭吃就行了,别太放在心上。」

    「你这是提醒我?」张来福一怔,「我也没怎麽放在心上。」

    柳绮云笑道:「这麽俊的姐姐请你喝这麽好的茶,你不看姐姐也不品茶,手里一直摆弄铁丝,还说自己没放在心上?

    顾怜香天天说戏,把自己说成了疯子,你可不能拔铁丝把自己也拔成了疯子。」

    这句话在张来福的脑海里回荡了好长时间。

    顾百相从头到尾只学了这一门手艺,她或许对这门手艺过於痴迷,可痴迷总不至於让她成魔吧?

    然而顾百相现在生活在魔境,寻常人不可能长时间待在魔境里,这证明顾百相现在就是魔。

    她和正常的魔还不太一样,魔头有发疯的时候,也有清醒的时候,按照柳绮云的描述,顾百相成魔之後,就再也没有清醒过。

    成魔的条件到底是什麽?

    像她这样完全痴迷於一行的人,难道会成为完全丧失理智的魔头?

    张来福看了看手里的铁丝,突然不想捋了。

    他把铁丝收进了怀里,在街边找了个茶摊坐了好一会。

    喝茶、喝酒、吃好吃的、看好看的、玩好玩的————总之不能一直想着铁丝。

    黄昏,张来福回了家。

    在院子里干活的匠人都收工了走了,张来福买回了酒菜,叫上严鼎九和黄招财一起出来吃饭。

    张来福一边捋着筷子,一边问严鼎九:「你们说书这行,有把人说疯的吗?」

    严鼎九想了好一会儿:「这种事我可没听说过,说书都是劝人向善,说的都是帝王将相和英雄好汉的伟业,人听了书里的故事都要学好的,哪能把人给说疯了呢?」

    张来福又看向了黄招财:「学天师行的有发疯的吗?」

    黄招财点点头:「这个确实有,有些人学法术急於求成,结果被歪门邪道趁虚而入,最终失心发疯,这种例子还不少。」

    急於求成?

    「顾百相是因为这个缘故失心发疯吗?那我算不算急於求成呢?」张来福一边捋筷子,一边自言自语。

    严鼎九听到了顾百相三个字,问道:「来福兄,你说的顾百相是当年那位南地第一名伶吗?」

    「就是她。」

    严鼎九很喜欢顾百相,还想替她争两句:「我觉得顾百相不算是失心发疯,我听过她的一些事情,我觉得她只是对唱戏太痴迷了,痴迷不是错呀,我觉得艺人就该像她这个样子。」

    张来福把筷子放在了一边,极力克制着「捋」的冲动,问严鼎九:「你听过她的戏吗?」

    严鼎九有些遗憾:「没听过本人唱的,但在唱片机里听过呀,唱的是真的好,尤其是《锁麟囊》。」

    他也说《锁麟囊》,这出戏这麽出名吗?

    「《锁麟囊》讲的是什麽故事?」

    一讲起故事,这就到了严鼎九的业务领域:「锁麟囊讲的是姐妹情深的故事,富家女薛湘灵出嫁时,迎亲的队伍走到春秋亭,正好下了大雨。

    薛湘灵在春秋亭避雨,认识了贫家女赵守贞,赵守贞很穷,出嫁的时候没有嫁妆,被婆家下人出言讥讽。

    薛湘灵可怜赵守贞,把自己的嫁妆锁麟囊送给了赵守贞,赵守贞靠着锁麟囊里的金银珠宝做本金,帮着丈夫经营生意,过上了富足的日子。

    後来薛湘灵遇到了一场洪水,和家人失散了,孤身一人流落他乡,尝尽人间疾苦。为了温饱,薛湘灵成了佣人,刚好去了赵守贞家里。这是多年之後的事情,两个人的模样都发生了变化,彼此都没能认出对方。

    可有一样东西没变,那就是锁麟囊啊!薛湘灵在打扫房间的时候认出了锁麟囊,那是她当年的嫁妆,她对着锁麟囊落泪,忍不住哼出了当年在春秋亭时所唱的小调。

    这小调被赵守贞听见了,薛湘灵不敢承认,可赵守贞没忘了昔日的恩情,一路追问之下,终於问出了实情。赵守贞跪地谢恩,喊了薛湘灵姐姐,不仅悉心照料,还帮薛湘灵找到了家人————」

    说书的确实有本事,严鼎九先讲述了故事梗概,而後又描述了几处细节,说得张来福和黄招财啪嗒啪嗒,眼泪直流。

    张来福一边捋勺子,一边轻声啜泣:「这故事我是第一次听,这也太感人了。」

    黄招财擦了半天眼泪,总是擦不乾净:「《锁麟囊》我听过好多次,可还没像今天能听哭了。」

    严鼎九也有点动情:「终究是姐妹情深。」

    「姐妹情深......」张来福点点头,「鼎九,你说得对,其实她没有疯,她心里什麽都明白,只是说不出来,既然是这样,那就还能和她讲道理。」

    黄招财和严鼎九都没明白:「来福兄,你到底要跟谁讲道理?」

    张来福没有解释,他问两人:「唱片这个东西知道在哪里有的卖?」

    黄招财不研究这个,严鼎九知道:「在西洋街有卖的,来福兄,你也想听听顾百相的戏啊?可光有唱片没用,咱们没有唱片机的,唱片机那东西好贵的。」

    「贵不要紧,咱们买一台中档的就行,没事听个曲听个戏,这日子才寇享福。」

    张来福真去了西洋街,买了一台手摇唱机,又买了几张唱片,其中有一张,就是顾百相的《锁麟囊》。

    黄招财不太懂戏曲,也就听了个热闹,觉得还没有严鼎九说的故事有意思。

    严鼎九是真喜欢这个,听了十几遍都觉得不过瘾。

    「来福兄,咱们再听一遍吧!」

    「听了那麽多遍,我都听腻了,改天再听吧。」

    「来福兄,你听腻了怎麽还一直捋那唱片,其实你是没听够的吧?」

    「我捋唱片,是因变这上边有纹路!」

    唱片上边确实有纹路,可这和莫牵心所说的纹路是两回事,莫牵心所说的纹路,张来福迄今变止还没有明确的概念。

    一直捋到了深夜,张来福抱着唱机,跑到了正房,打开了地窖。

    从地窖走出来,张来福看到了小床、草蓆和完整的正房,这就破明他成功进入了魔境。

    他走出了院子,按照昨晚记忆往锦坊走,走了半个多钟头,终於找到了牢锦街。

    魔境的地理格局和人世之间有很大出入,好在绮罗香绸缎局依旧在这条大街上。

    这绸缎庄的门脸明显比人世的绮罗香绸缎局要小,铺子里的格局也不一样,厅堂不大,绸缎种类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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