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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各有谋算,当官的烦恼 (第1/3页)
李守中的笑容依旧平和:「王大人,你亦是东南士林翘楚,饱读圣贤之书,深知礼义廉耻。缘何自甘堕落,与蔡元长这等祸国殃民之辈同流合污?」他刻意加重了「祸国殃民」四字。
王革脸上的玩味之色更浓,他呷了一口羊羔酒,辛辣的液体滑入喉中,才慢悠悠道:「李祭酒此言差矣。蔡公……不也是东南士林出身?同是江南水土养育,同读孔孟之书,同登天子之堂。
这「清』与「浊』,」他放下酒杯:
「在王某看来,不过是个「势』字罢了。蔡公得势时,便是雷霆手段,整肃纲纪;失势时,便是奸佞当道,祸乱朝纲。李大人,你我皆是宦海沉浮多年之人,何必用这些糊弄乡野愚民、训诫无知稚童的冠冕堂皇之词?」
李守中微微一笑:「王大人!蔡元长借新法之名,行聚敛之实!「方田均税』,实为刮地三尺;「三舍取士』,意在打破门阀,动摇我东南士族百世之根基!这岂是「势』字可解?此乃断我士林之根,掘我士族之墓!你琅琊王氏,何等簪缨世胄,钟鸣鼎食之家!自王导公辅佐晋室以来,门第何等清贵!你……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毁於蔡京之手?看着东南士族,沦为这新法之下的鱼肉?!」
王革沉默。
他脸上的笑容敛去,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他出身琅琊王氏不假,可不过是旁支末叶,族谱翻破,也只在特角旮旯里才能寻到他这一支的名字。族中嫡系高门,何曾真正将他放在眼里?
此刻李守中用整个琅琊王氏的荣耀来压他,更像是一种讽刺。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带着冷硬:「李大人擡举了。王某虽是琅琊王氏血脉,却不过是旁支小族,微末出身。族中大事,自有宗主耆老定夺,轮不到我这个开封府尹置喙。王某……管不了那麽多!」李守中盯着王革,仿佛要将他看穿,片刻後,他忽然也笑了:「好,王大人既如此说,那李某便不谈祖宗基业,只谈眼前现实。你就打算一直这样,死心塌地地跟着蔡元长?」
王革挺直了脊背,语气斩钉截铁:「蔡公於王某有知遇之恩!提携王某於微末,拔擢王某至开封府尹之位!此恩此情,王某铭记於心!背叛蔡公之事,王某断然不为!」
「知遇之恩?」李守中轻笑一声:「王大人忠义,李某佩服。只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低,「蔡元长……他今年贵庚几何了?古稀之年,纵是保养得宜,又能在这权位上坐多久?又能在这人间……活多久?」
王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李守中这话,直指核心,戳中了所有依附蔡京之人内心最深的不安!
蔡京,这座他们赖以乘凉的大树,终究有崩塌的一天!
李守中继续低语:「官家如今属意郓王赵楷,明眼人皆知。然我士林清流,天下正朔所系,岂能坐视「废长立幼』之祸重演?东宫虽弱,然名分早定,乃天下共主!说到底,王大人效忠的终究是官家,是大宋社稷!那麽,提前效忠未来的官家,未雨绸缪,又有何不对?难道要等到树倒猢狲散,才去哭那无主的坟茔吗?」
这番话赤裸裸地摊开,却带着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王革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久,密室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香炉里香料燃烧的细微劈啪声。
他端起酒杯,酒液在杯中晃荡,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李守中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良久,王革终於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他擡起眼,眼神复杂地看向李守中,声音有些乾涩:「你们……想让我做什麽?」
李守中眼中精光一闪,知道火候已到。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其实……也无需王大人做太多。只是开封府狱中,恰好关押着一个人一一清河县的花子虚。」
王革眉头微皱,花子虚?一个因家族争产、侵吞公产而入狱的纨絝子弟?这等小案,如何能入李守中这等清流领袖的法眼?
李守中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继续道:「此案虽小,却牵扯清河县另一豪强一一西门天章,此人虽说钻研了蔡元长的擡举,却未被收入门墙,王大人不用担心背叛。」
他顿了顿,盯着王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李某只求王大人行个方便,让狱中「多关照』一下这位花公子。让他……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尤其是……关於他那位好邻居西门大官人的部分!若能拿到一份详实、指向西门天章的口供,便是大功一件!未来新君面前,王大人今日之举,便是投名之状,亦是自保之基!」
王革心中豁然开朗!
这西门天章数次出现在郓王赵楷的密信里,已然让这群太子党们引起了警惕,怕是已然开始未雨绸缪了。
他背脊微微发凉,这朝堂之争,果然步步惊心,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看着李守中那张看似儒雅、实则深不可测的脸,终於明白了这场密室之会的真正分量。
蔡公压制天下士林门阀数十载,新法如刀,砍断了他们盘根错节的利益,将他们牢牢踩在脚下。王革本以为,这些清流早已被打断了脊梁骨,只能在朝堂上发出些不痛不痒的议论,或是在地方上做些阳奉阴违的小动作。他万万没想到,他们竟已悄然积蓄了如此力量,开始了反击的号角!
这反击,竞是双管齐下!
不但直接挖蔡公墙脚,李守中亲自下场赤裸裸地策反他这个手握实权的开封府尹!还瞄准了郓王赵楷身边疑似的新贵!
这群人,哪怕是站在太子身後,太子也不过是他们的掌中傀儡!
这群人,哪怕依附在各大王朝,王朝也不过是他们的随时可以放弃的过河舟楫!!
李守中窥破王革所想,唇角浮起一丝洞悉万物的浅笑,轻声道:
「人之寿命有穷尽,哪怕再伟大的人都有生老病死!难逃冢中枯骨!」
他顿了顿,淡淡的话语却带着一种森然的意味:「然我士林门阀. . 是不朽的!!!」「山岳巍巍,何争高低?江河滔滔,岂计缓急?」
「我们只需要..等一等. .再等一等」
「而已..」
王哥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花子虚就在狱中。至於他能否想起些什麽,说些什麽……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李守中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举起酒杯:「王大人深明大义!李某……代天下士林,敬大人一杯!请‖」
李守中志得意满的离开樊楼坐上马车离开。
李夫人房中,窗纸被北风吹得微微作响,炭盆烧得正旺,暖意里夹杂着新炭的烟火气。
李纨脱了外面的大毛斗篷,只穿着件蜜合色缕金百蝶穿花袄儿,葱黄绫子棉裙,更衬得身段丰腴有致。她侧身坐在锦杌上,体态风流,虽是未亡人,眉梢眼角却天然一段妩媚,只是被眉宇间那层霜雪似的哀愁压着,如同名窑里烧出的美人觚,釉色鲜亮却透着冷清。
李氏挨着她坐在暖炕沿上,正拉着她的手。
李氏将一盏滚烫的姜茶塞进李纨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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