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巅峰之战——伏诛 (第3/3页)
那麽一线!
每一次冲刺变向先机预判,仿佛能洞察对手心意!
掌中丈二点钢枪,如同他手臂的延伸!
舞动间不见大开大合,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後发先至!
枪尖或点或拨,精准无比地封住王寅每一次致命的攻击!
堪堪战过十数回合。
王寅虚晃一枪,猛地一带缰绳!「转山飞」唏律律一声长嘶,後蹄发力刨地,竟想斜刺里冲出,脱离战圈!
他眼角余光急扫,瞥见不远处,杜微和司行方已被一员赤面长髯、手持钢枪的猛将,带着数十名如狼似虎的步卒团团围住!
那些步卒显是训练有素的精兵,虽无战马,却进退如一人!
手中长枪如林,结成一个铁桶也似的圆形枪阵!层层叠叠的枪尖攒动,死死封住杜、司二人所有突围的生路!
杜微左支右绌,身上已挂了数处彩,鲜血染红战袍。
司行方手中金背大砍刀虽狂舞如风车,势大力沉,砍断了几杆枪头,奈何枪阵如墙!
更多长枪如同附骨之蛆,从刁钻角度毒蛇般刺来,逼得他狼狈不堪!
座下战马更是被数杆长枪刺中马股,悲鸣连连,鲜血淋漓!
两人如同落入铁网中的飞蛾,眼看就要被乱枪戳成蜂窝!
「贼子休走!」史文恭舌绽春雷,声如霹雳!
见王寅欲走,史文恭岂肯放虎归山?
「照夜玉狮子」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後发先至,如同白色鬼魅,硬生生截在王寅突围的必经之路!史文恭掌中长枪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夺命银芒,直取王寅後心!
王寅亡魂大冒!回枪格挡已万万不及!只得将身体死命向前一伏,紧贴马颈!!
「嗤啦一!」一声刺耳裂帛!
冰冷的枪刃紧贴着王寅的後背险险划过!
半旧的玄色大氅连同内里精铁锁子甲片,竟被硬生生划开一道尺余长的口子!火星进射,甲叶纷飞!若非那锁子甲挡了一挡,这一枪定叫他後心透前胸,当场毙命!
王寅惊出一身白毛冷汗!又惊又怒,回身便是含恨一击回马枪,直取史文恭面门!
史文恭不闪不避,眼中战意如烈焰燃烧!枪尖同样闪电般刺出!竟是以攻对攻!
「叮!!!」一声极其尖锐、刺耳欲聋的脆响!
两柄点钢枪那淬火的精钢枪尖,於半空中精准无比地针尖对麦芒般撞在一处!
夜色中,一点耀眼的火星如同金蛇狂舞,再次炸开!
枪影漫天,寒光四射!瞬间将两人两马完全笼罩!
两人在方寸之地腾挪闪转,枪来枪往,快得只剩下两道模糊的残影和漫天泼喇喇炸裂的夺目火星!又是十数回合狂风骤雨般的交锋。
「照夜玉狮子」那快上一线的神速,被史文恭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总能抢先半步封堵王寅的攻势,更凭藉鬼魅般的马速,制造出稍纵即逝的致命杀机!
王寅的「转山飞」虽也是万里挑一的龙驹,但在绝对速度的压制下,总显得慢了那要命的半拍!王寅不得不付出更大的心神和力气去弥补这细微差距,体力消耗远甚於史文恭!
更让王寅心焦如焚、五内俱焚的是,耳边不断传来摩尼教兄弟临死前的凄厉惨嚎!
史文恭带来的那五十铁骑,如同五十具冰冷的杀戮机器,正高效地收割着残余教众的性命!每一次惨叫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王寅心头!
而杜微、司行方那边更是危如累卵!
杜微肩头又中一枪,鲜血瞬间染红半边身子!
司行方的战马更是被数杆长枪狠狠刺中马腹,悲鸣着轰然倒地,将他重重掀翻在地!
若非几个悍不畏死的教徒,嘶吼着扑上去用血肉之躯挡住刺向司行方的夺命长枪,他早已被捅成筛子!当场毙命!
就在王寅心神被远处惨状牵动、微一分神之际!
「着!」史文恭舌绽春雷,声震四野!
双臂虬结的筋肉坟起如丘,运足十二份力!掌中点钢枪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银色雷霆!
枪尖在惨白月光下拖曳出一道刺目的追魂寒芒!
带着洞穿山岳的恐怖气势,无视王寅仓促格挡的枪影,直噬王寅左肩窝!
王寅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他拚尽全力拧身闪避,同时挥枪试图格开这夺命一击!
「铛一噗嗤!」枪尖先是被王寅的枪杆稍稍带偏寸许,但史文恭这贯注全身力道的一枪,实在太过恐怖!
那雪亮森寒的枪刃,依旧带着无坚不摧的锐气,狠狠地、狠狠地扎进了王寅左肩锁子甲那方才被划开的破损之处!
「呃啊一!」王寅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烈痛吼!一股钻心蚀骨的剧痛从左肩瞬间炸开!
史文恭手腕一抖,长枪如毒蛇回洞,闪电般收回!带出一溜刺目的、滚烫的血花!
他并未乘胜追击,只是勒马横枪,如同山岳般矗立,冷冷地脾睨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在马上摇摇欲坠的王寅。那眼神,如同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王上一一!!」远处,杜微与司行方两个,正浴血苦战,自身难保,眼角余光瞥见登时心胆俱裂!恨不能立时扑将过去,奈何身陷枪林刀丛,急切难脱!
司行方与杜微,两个厮杀了半生的过命兄弟,目光只一碰触,心意早已相通。
此刻,彼此眼中那点染血的凶光,分明只写着一个念头一一擒贼须擒王!
「嗷!」司行方喉咙里进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恰似那被逼到绝境的疯虎!
他竟把自家性命全然抛在脑後,手中那口卷了刃的金背大砍刀,卷起一股裹着血腥气的恶风,没头没脑地朝着朱仝撞将过去!
刀刀搏命,招招换死!
他这般只攻不守、同归於尽的凶蛮打法,竞硬生生将朱仝并周遭攒刺如林的枪尖,逼得向後退缩了尺许!
「杜家兄弟!快走一一!」司行方喉咙嘶哑,喷着血沫子狂吼,竟是用自家这副血肉皮囊,为杜微撞开了一道血胡同!
杜微此刻双目赤红如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强忍着肩上透骨钻心的剧痛,猛地狠勒缰绳!
那匹早已带伤的战马吃痛,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借着司行方用命换来的这点子空隙,朝着战场後方那最扎眼处电射而去!
但见那厢,一个身着锦绣团花袍、头戴金丝束发冠的官人,懒洋洋骑在匹高头大马上,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花园赏玩。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一一这厮怀里,竟真个搂着一个粉面桃腮、云鬓半偏的绝色妇人!
那妇人衣衫凌乱,钗环斜坠,一张俏脸吓得煞白,缩在那官人怀里簌簌发抖,活似只受惊的兔儿。上战场还带粉头一这不是主帅,谁配?
「好个不知死的贼杀才!怀里还揣着粉头快活?」杜微胸中那点恶气直冲天灵盖!
他心知肚明,这是司行方拿命换来的唯一活路!人在马上,手腕子疾如闪电般连抖三下!
「嗖!嗖!嗖!」
三道乌沉沉寒芒,撕裂寒风,带着催命的尖啸,成品字形直奔那锦袍官人的面门、咽喉、心窝要害!正是杜微压箱底的绝技一一连环飞刀!
刀光快得只在人眼中留下三道索命的黑线!
大官人怀中的金莲儿眼见三道寒光扑面而来,登时魂飞魄散!
这妇人平日里娇怯怯,竟尖叫一声「老爷!」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那西门大官人温软的怀抱里挣出半个身子,不管不顾地往前一送,竞是要用自家这身子,去挡那三把的飞刀!
杜微眼中寒光四射,死死锁住那三把飞刀的轨迹,心中只有一个毒念:定要叫这狗官人立毙当场!然而,就在那飞刀尖儿堪堪要沾上那薄薄罗衫的刹那一
异变陡生!
三道比杜微飞刀更快、更亮、更刺眼的银光,如同凭空炸裂的闪电,後发先至,刁钻无比地从斜刺里撞上了那三道乌芒!
「叮!叮!叮!」
三声脆响,震得人耳膜生疼,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当场!
火花乱迸!
杜微那志在必得的三把夺命飞刀,竟被这三道突如其来的银光,硬生生磕飞出去,斜斜地钉在冻得梆硬的地上,兀自嗡嗡作响!
「啊?」杜微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外,心头如遭重锤!这世上竟有人能用暗器後发先至,破了他的连环绝杀?
他手下意识就往腰间仅存的飞刀摸去
哪里还容得他再出手!
只见那端坐马上的大官人,此刻却快如鬼魅般探入马鞍旁一个鼓鼓囊囊、油光水滑的鹿皮囊中,猛地向外一抄,一扬!
「哗啦啦嗤!」
一片刺目欲盲的银光,如同天河倒泻,又似元宵夜陡然炸开的万点菸火,带着撕裂耳膜的尖锐破空之声,劈头盖脸,朝着策马冲来的杜微兜头罩下!
那声势,竟比千军万马的箭雨还要骇人!
清冷的月光下,这片银光璀璨夺目到了极致,也奢靡诡异到了极致!
但见那漫天泼洒之物,大的如小儿拳头,小的似指甲盖儿,它们翻滚着,跳跃着,旋转着,划出千百道炫丽夺魂的银线,将杜微连人带马,死死地罩在当中!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杜微整个人都懵了!他这半生,什麽样的毒镖暗箭、奇门兵刃不曾见过?却何曾见过这等……这等好看的杀人手段?!
那漫天银光,在月华下闪烁着迷梦般的光泽,晃得人眼也花了,心也乱了,真真是如夜空下漫天星辰!然而,这富贵催命的景象,也不过是弹指一瞬。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那马儿发出悲鸣连中数发!
紧接着,「噗!噗!」数声,杜微被剧痛撕扯的神智才猛地贯通!
他那双因失血而逐渐模糊的眼睛,在生命最後的微光里,终於看清了那些「夺命星辰」的真面目!银子!
他娘的!
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嗬…嗬嗬…」杜微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怪响,想放声大笑,却只喷出一大口滚烫的血。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荒谬与冰冷的绝望,仿佛看到了这世间最荒唐的笑话!
直娘贼!死在这泼天的富贵银雨之下……老子…老子倒也算死得…死得「体面」了!
不冤!
再看那厢,司行方却已是强弩之末!
他方才为杜微拚死撞开一条血路,自家气力早已耗去了十之八九,身上更是被戳了数个透明窟窿,血水浸透了半身破袄,如同个血葫芦相似。
那朱仝眼中寒光一闪,口中低喝一声:「着!」
这一枪不偏不倚,正正攘进了司行方袒露的胸膛!
周遭那些步卒,眼见这凶悍的贼首不动,数十杆闪着寒光的长枪,争先恐後地攒刺过来!
死的不能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