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济州起风云,大官人入龙潭 (第2/3页)
漫过河堤,淹了庄稼。
大水退後,又是数月滴雨未落,赤地千里。
歉收已成定局,饥荒,如同无形的瘟疫,迅速蔓延开来。
这年景,真真是「黄钟毁弃,瓦釜雷鸣」。
地里莫说收成,连根像样的草都难寻。
朝廷的赈济?
远在东京汴梁的道君皇帝正忙着在艮岳赏玩奇石异兽,哪顾得上这北地边陲蝼蚁般的死活?
便是那有限的一点赈粮,经过州府层层盘剥,到了这穷乡僻壤,连塞牙缝都不够。
官府不仅救济不力,那催命的符牒,却是一日紧似一日。正税、加耗已是压得人喘不过气,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更是如同附骨之疽。
差役们如狼似虎,哪管你颗粒无收,家中早已断炊,只晓得按着册子上的名字,挨家挨户,敲骨吸髓。
游方道士张雄拄着枣木杖,行走在死寂的村落里。
他刚从邻村回来,那里饿殍枕藉,易子而食的惨剧已非孤例。
他胸中那股悲悯与无力感,几乎要将他的道心焚毁。
他试图劝慰乡邻,诵念《太平经》中「救民水火」的篇章,可那空洞的经文,在腹中雷鸣般的饥饿和官府催命的锣声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道门上层?
那些紫绶金冠的「仙师」们,正忙着在宫观里炼丹服饵,或在官家面前争宠,享用着从「括田所」、「香火钱」刮来的民脂民膏,谁曾向这地狱般的北地投来一丝垂怜的目光?
反倒是乡野间一些同样困顿的底层道友,私下里传递着愤懑与绝望,言语间已有了「天道不公,当替天行道」的激愤火星。
「开门!开门!恩州衙门催缴积欠夏税!再不开门,休怪老爷们不客气!」粗暴的吼叫声伴随着沉重的砸门声,打破了村中死一般的沉寂。
几名如狼似虎的官差,在那小吏的带领下,踹开了一户摇摇欲坠的柴门。
屋内,一个枯槁如柴的老妇,怀中抱着一个气息奄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婴儿。
地上,还蜷缩着两个面无人色的孩子。家中唯一值钱的,是墙角小半袋混杂着麸皮和观音土的「食物」。
「官————官爷————行行好————」老妇气若游丝,浑浊的眼里满是恐惧,「实在是————一粒米都没了————孩子他爹————前日出去寻食————再没回来————怕是————
"
「呸!」小吏一口浓痰啐在地上,指着那半袋东西,「没粮?这是什麽?胆敢藏匿!今年的夏税还未缴清!今年虽受灾,但税额已定,一粒也不能少!就用这袋粮抵债。」
「官家修道延福宫、铸九鼎都要用!耽误了官家的大事,你们有几个脑袋?
!"
他一把推开老妇,伸手就去抢那袋子。
老妇死死护住,哭嚎着:「官爷!这是命啊!这是土啊!吃了胀肚子————求您给条活路吧!」
「滚开!刁民!」小吏不耐烦,一脚踹在老妇心口。
老妇惨叫一声,向後跌倒,怀中的婴儿脱手飞出,小小的头颅重重磕在冰冷的土炕沿上,连一声啼哭都未及发出,便没了声息。
那小半袋救命的「土粮」,已被官差夺在手中。
「我的儿啊——!」老妇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扑向那小小的身体。
屋外的灾民们,麻木的眼神。
张雄目睹了全过程。那婴儿小小的身躯,那老妇绝望的哀嚎,那官差狞笑的脸,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
什麽清静无为!
什麽忍辱负重!
什麽道法自然!
在这人吃人的世道里,全是狗屁!
道门不救,官府如虎!
苍天已死!!!!
一股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滔天悲愤与毁灭冲动的血气,直冲顶门!
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害怕,而是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枣木杖,那杖身仿佛感应到他的心意,发出低沉的嗡鸣。
「无量——天尊!」张雄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盖过了老妇的哭嚎和官差的呵斥,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抢粮的小吏,声音嘶哑却如同金铁交鸣,传遍整个死寂的村落,也点燃了所有灾民心中积压的乾柴:「乡亲们!睁开眼睛看看!这官府,何曾把我们当人?!天灾要命,他们还要扒皮抽筋!连吃土的活路都不给!他们眼里只有苛捐!只有官家的仙宫!何曾有过我们这些草民的死活?!」
他猛地指向那婴儿和老妇:「这就是他们的仁政」!这就是他们的天道」!苍天无眼,官府无道!
我等生路已绝,跪着是死,站着也是死!与其饿死在这冰天雪地里,被他们当猪狗一样踩死,不如——反了!」
「反了」二字,如同火星溅入滚油!
「跟他们拼了!」
「杀了这群狗官差!」
「抢回粮食!为娃娃报仇!」
压抑已久的饥饿、屈辱、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灾民们如同决堤的洪水,发出震天的怒吼!
张雄首当其冲,他不再是什麽游方道士,而是化身为复仇的煞神!
枣木杖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那为首小吏的脑袋!
「砰」
血光迸溅!
那小吏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污血喷了旁边一个爪牙满头满脸!
「杀官了!」剩下的官差终於反应过来,惊骇之後是凶性大发!
「反了!反了!拿下这反贼!」三个离得最近的爪牙,红着眼,抽出铁尺锁链,嚎叫着朝张雄扑来!
他们受过些拳脚训练,配合也算默契,一人锁链横扫下盘,一人铁尺猛砸张雄持刀手腕,另一人则直插其胸腹!
张雄虽勇,但事发突然,又陷入围攻。
剩下两个官差也围了上来,铁尺、锁链带着风声朝他招呼!形势急转直下,张雄瞬间陷入重围,险象环生!
周围的灾民们,看到张雄杀了小吏,先是心头一快,随即见他被凶悍的官差围住,眼看就要被乱械打死,那刚被点燃的反抗之心又被恐惧压了下去。
他们攥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脚下却像生了根,不敢上前一官府的积威,如同无形的枷锁!
「哈哈哈!反贼!看你往哪跑!给老子剁了他!」受伤的官差狞笑着,举起铁尺朝被锁链绊住的张雄头顶狠狠砸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障!休得猖狂!」一道青影快逾闪电,瞬间切入战圈!正是公孙胜!
右手拂尘韧马尾如灵蛇出洞,带着破空锐啸,「啪!」地一声脆响,精准无比地抽在那官差握着铁尺的手腕上!「啊呀!」
那官差手腕剧痛,铁尺「当哪」脱手!
公孙胜动作毫不停滞,拂尘顺势一抖一缠,竟如活物般卷住了缠在张雄脚踝上的锁链!
他吐气开声:「开!」一股沛然力道顺着拂尘传来!「嘣!」
那持链的官差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虎口崩裂,锁链瞬间被扯脱一张雄脚下一松,压力骤减!
「妖道!」围攻的官差又惊又怒,分出两人扑向公孙胜,铁尺锁链齐下!
「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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