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23章十年灯影 (第2/3页)
绿色绒毯铺向天际,远处雪山巍峨,近处牛羊成群。草原上的牧民见到使者队伍,纷纷勒马驻足,好奇地打量。
又行数日,前方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与长安城的方正规整不同,这座城依山而建,城墙是灰白色的石头砌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城楼高耸,旌旗飘扬,城门口人来人往,商旅络绎不绝。
“那就是乞儿国的都城,白鹰城。”向导介绍道,“十年前还只是个小部落聚集地,如今已是西域最大的贸易城市之一。”
车队在城门前停下,守城士兵查验文书后,恭敬地行礼放行。城门内,早有乞儿国的官员等候——为首的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文官,穿着乞儿国特有的右衽长袍,头戴毛皮镶边的帽子。
“在下乞儿国礼部尚书阿史那·莫贺,奉凤主之命,恭迎大唐使者。”文官操着流利的汉语,举止得体。
李德奖下马还礼,双方寒暄几句后,莫贺引着车队向城内走去。
卢氏透过车帘缝隙观察着这座陌生的城市。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招牌上写着汉字、突厥文、回鹘文等多种文字。行人穿着各异,有草原牧民打扮的,有西域商人装束的,甚至还能看到几个金发碧眼的胡人。最令她惊讶的是,街上有不少女子不戴面纱,大方地走在街上,有些还骑着马。
“乞儿国在凤主推行新政后,废除了许多旧俗。”莫贺似乎察觉到她的惊讶,主动解释道,“女子可以读书、经商、继承家产,也可以自由婚配。凤主说,一个国家若有一半人被束缚,就永远无法真正强大。”
卢氏心中震动。她想起长安城的女子,纵然是高门贵女,也大多困于深闺,一生荣辱系于父兄丈夫。而这里的女子,却能在阳光下自由行走。
车队穿过繁华的市集,来到一片宫殿建筑群前。与中原宫殿的金碧辉煌不同,这里的宫殿多用石木建造,风格粗犷大气,但细节处又可见精致雕琢。宫殿群中央最高的那座建筑顶上,立着一只巨大的白色雄鹰雕像,展翅欲飞。
“那是白鹰殿,陛下和凤主处理朝政的地方。”莫贺说,“凤主已在凤仪宫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请随我来。”
卢氏在李德奖的搀扶下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襟。虽然旅途劳顿让她面色憔悴,但她依然挺直脊背,维持着宰相夫人的仪态。
穿过几重宫门,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庭院,中央有喷泉水池,池中养着红鲤。庭院三面是宫殿,正前方的主殿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用汉字写着“凤仪宫”三个字,笔力遒劲,又不失秀逸。
殿门敞开,里面传来悠扬的乐声。莫贺引着众人入内,殿内陈设简雅,地上铺着厚实的毛毯,两侧摆着矮几和坐垫。主位上空着,左右两侧已坐了一些乞儿国的大臣。
卢氏被引到左侧上首位置坐下,李德奖在她旁边。刚落座,就听内侍高声通传:
“陛下驾到——凤主驾到——”
殿内众人齐齐起身。卢氏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紧紧攥住袖中的手帕,眼睛死死盯着殿门。
先走进来的是个高大的男子,约莫四十岁年纪,深目高鼻,肤色黝黑,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头戴金冠,身披白狼皮大氅,不怒自威。这应该就是乞儿国皇帝,阿史那·咄吉。
紧接着,一个女子跟在他身后走进来。
那一刻,卢氏几乎停止了呼吸。
十年了,她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想象过毛草灵会变成什么模样——或许被草原风霜摧残得容颜憔悴,或许被宫廷斗争折磨得神色疲惫,或许锦衣华服却眼神空洞。
但眼前这个人,和她所有的想象都不同。
毛草灵——或者说,乞儿国凤主——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袍,袍子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凤羽纹。她没有戴繁复的头饰,只用一根白玉簪绾起长发,耳垂上坠着小小的珍珠。她的皮肤比在长安时晒黑了些,是健康的蜜色,眼角有了细微的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明亮,只是多了几分沉稳和睿智。
她走进来时,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在卢氏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间,卢氏清楚地看到,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轻轻颤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欢迎大唐使者远道而来。”咄吉皇帝在主位坐下,声音洪亮,“请坐。”
众人落座。毛草灵坐在皇帝右侧,姿态从容,端起酒杯:“诸位旅途劳顿,我谨代表乞儿国,敬各位一杯。”
她的声音也比从前低沉了些,但依然悦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宴会开始,歌舞升平。草原的舞者跳起雄健的舞蹈,乐师弹奏着马头琴,歌声悠扬苍凉。美酒佳肴不断呈上,有烤全羊、手抓饭、奶酪、马奶酒,也有从中原传来的精致点心。
卢氏食不知味,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主位上的那个人。她看到毛草灵与皇帝低声交谈,看到她对大臣们微笑,看到她在乐声高潮时轻轻打拍子,看到她在侍从斟酒时微微颔首致谢。
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那么从容,仿佛她天生就该坐在这里,天生就该是这片土地的女主人。
宴会进行到一半,毛草灵忽然站起身,举杯走向使者这一侧。她先向李德奖敬酒,说了些客套话,然后转向卢氏。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十年的光阴、千山万水的距离、身份地位的悬殊,在这一眼中交织碰撞。
“夫人远道而来,辛苦了。”毛草灵的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您看起来瘦了许多。”
卢氏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她强忍着,端起酒杯:“凤主风采更胜往昔。”
毛草灵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她仰头饮尽杯中酒,转身时,用极低的声音说:“明日午后,凤仪宫后花园,我等你。”
说完,她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继续与皇帝交谈。
卢氏握着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她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深吸一口气,将酒一饮而尽。
次日午后,凤仪宫后花园。
与中原园林的曲径通幽不同,这个花园开阔明朗,种满了草原特有的野花,此时正值秋季,格桑花开得绚烂,在风中摇曳生姿。园子中央有一处凉亭,亭下摆着石桌石凳。
卢氏在侍女引导下来到凉亭时,毛草灵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换了一身简单的素色衣裙,没有戴任何首饰,正弯腰修剪一盆菊花。
“你来了。”听到脚步声,她直起身,放下剪刀,“坐吧。”
侍女退到远处等候。凉亭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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