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孤岛盼援心怀期许 (第3/3页)
瞳孔照得透亮。“嗯,”他点头时,喉结轻轻动了动,“岛上藏着十几个弟兄,都是上次风暴里散的。我和内子本是去寻州探亲,船刚出港就撞上黑风,浪头掀得比桅杆还高,船板裂得像块破布。”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石桌,“还遇上虎鲸,那畜生的背鳍跟门板似的,追着我们的破筏子跑了整整两天。”
慕寒低头望着脚下的海岸线,浪花正一遍遍舔着礁石,像群不知疲倦的舌头。“困在这儿……倒也安稳。”他轻声说,语气里裹着点说不清的怅然,“只是每次站在崖边望海,总觉得脖子上像套着锁链,挣不开,一辈子就只能在这几座岛之间兜圈子。”
独孤战忽然笑了,那笑意从眼角漫开,连带着嘴角的纹路都柔和了些。他望着海天相接处,那里的云正被风撕成薄纱,“这锁链长不了。”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砸不破的笃定,“盟主的船快了,最多半月,就能听见帆绳的响动。”
慕寒抬眼瞅他,见他眼底亮得像落了颗星,忽然想起去年在中州茶馆听的说书人讲天刀盟盟主的故事——说那人能在惊涛里掌舵,能在乱军中立旗,挥手间就能让散沙成阵。“你们盟主……倒真有这翻云覆雨的本事。”他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点自嘲似的笑,“我前年在中州待了三个月,逢人就打听,茶馆、酒肆、码头……腿都跑细了,别说见人,连盟主的影子都没摸着。”
“这次见得着。”独孤战说得斩钉截铁,像在许一个不会落空的诺。
两人都不再说话。海风卷着咸腥味掠过来,掀动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像两面不肯安静的旗。远处的浪涛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花花的沫,又退回去,周而复始,倒像是在替他们数着等待的时辰。
独孤战望着海平线,心里正算着舰队该走哪条航线——顺着暖流走,能比往常快三天;避开暗礁区,得绕点远路,却更稳妥。慕寒则在想他的窑厂,若是盟主的人来了,能不能带些上好的高岭土,他想试试烧批带海纹的瓷器,釉色要像此刻的海水,蓝得发透。
风里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盼头,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只等着某个清晨,猛地钻出地面,长成遮天蔽日的模样。
岛的另一端,木锯声、锤击声、吆喝声搅成一团热辣辣的喧嚣。船长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脊梁上汗珠滚成串,顺着肌肉往下淌,砸在脚下的木板上洇出深色的印子。他手里的刨子“哧啦”一声划过松木,卷曲的木花簌簌落在脚边,像堆起了团蓬松的雪。
“往左挪半寸!”他吼着,声音盖过了海浪拍岸的轰鸣。两个壮实的弟兄抬着块船侧板往船架上靠,木板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松脂,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船长眯眼瞅了瞅接缝,从嘴里扯下叼着的铁钉,“当”地敲进木缝,火星溅在他黝黑的胳膊上,他眼皮都没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