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 《骨魇的终章》【求月票】 (第2/3页)
此刻坐在那裡的,是更早,更早以前的梦魇。
顾言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四百多年前,他刚拜师不久,某日清晨,师尊的修炼室门没关严实。
他悄悄探头望去,只见师尊正对着一面铜镜,皱眉看着自己略显苍老的面容,指尖在眉心一点,面容便如水波般流转重塑,最终化作一个剑眉星目,俊秀温和的青年。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修士可以随意改变容貌。
当时师尊察觉到他在偷看,转过头来,笑着招手:「言儿,进来,为师教你。」
后来的许多年裡,师尊从未解释过为何常年保持这幅青年容貌。
顾言也没有问过。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张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脸,他忽然明白了。
那是师尊意气风发,道心通明的时代。
那是他还没有收自己为徒,还没有与火灵鬼母结为道侣,还没有捲入那些恩怨情仇的时代。
那是他人生中,最好的年华。
顾言喉头滚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乾涩沙哑,如同两片鏽蚀的铁片相互摩擦。
「师————尊————」
他唤出这两个字后,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苦涩和自嘲,以及某种彻底放弃抵抗后的释然。
「————师尊。」
他又唤了一声,这一次,声音平稳了许多。
他没有再试图催动任何法力,没有尝试启动密室中布下的任何一道防御或遁逃阵法,甚至连神识都彻底收敛。
因为他知道,既然师尊能出现在这裡,既然师尊能这样安然地坐在这密室中,悠悠然品着茶等着他醒来————
那麽,他在这间密室内外布置的所有后手,所有阵法,所有逃生通道,必然早已被师尊切断破解,甚至反向利用。
四百多年的师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师尊的阵道造诣与卜卦之术有多恐怖。
他以为他学会了一切,甚至青出于蓝。
但此刻他才明白,师尊教给他的,只是师尊想让他学会的。
「师尊是如何寻到此处的?」
顾言缓缓走回寒玉床边,坐下,与石桌旁的师尊隔着一丈的距离,相对而坐。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虚心求教的好奇。
「莫非————连教弟子的那套卜卦之术,师尊还留了一手?」
梦魔真君看着他,摇了摇头。
「没有。」
他端起茶杯,浅浅呷了一口,语气澹然:「你学的那套《易数真经》,是为师当年花了三百年时间,从上古残卷中复原补全的完整传承,没有藏私。」
顾言默然。
他知道师尊说的是实话。
《易数真经》确实精妙绝伦,他能数次在生死关头占卜避险,靠的正是这门传承。
若师尊真在传授时动了手脚,他这数百年的占卜,早该有迹可循。
「那师尊是如何————」
顾言顿了顿,没有继续问下去。
梦魔真君放下茶杯,看着他,目光有些複杂。
那自光里有追忆,有感慨,有惋惜,唯独没有顾言预想中的怨恨与快意。
「言儿。」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深潭的枯叶。
「你是不是忘了————你三岁丧父,五岁丧母,在渔村吃百家饭长到十二岁,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为师收你为徒后,从《千字文》开始,一笔一划教你识字。」
顾言怔住。
梦魔真君继续道:「你写的第一篇习字,歪歪扭扭,把天地玄黄」写成天他玄黄」————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平静。
「为师教了你四百年,你的字迹,你的语气,你紧张时会无意识揉搓指腹的习惯,你布阵时总会在坤位留一道冗馀节点的癖好,你藏东西时喜欢选择水」木」双行之地,你甚至在神魂烙印中都不自觉留下的那缕微弱因果印记————」
他看着顾言,笑了笑,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悲哀。
「为师对你有多了解,你自己,真的知道吗?」
顾言沉默了。
密室中,一时间只剩下茶水氤氲的细微声响。
良久。
「————是啊。」
顾言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弟子————差点忘了。」
他抬起头,望着梦魔真君,那双眼眸中没有求饶,没有怨毒,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疲惫。
「师尊知道弟子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吗?」
梦魔真君微微摇头。
「不知。」
他没有追问,四百年师徒,他了解顾言。
这个弟子,既然主动开口,便会自己说下去。
顾言果然没有等他追问。
「————是计缘。」
梦魔真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眉心微蹙。
「————计缘?」
他重複着,语气带着几分恍惚。
片刻后,他忽而轻笑一声。
「这麽看来,他倒还真是个信守承诺之人。」
顾言抬起头,看着师尊。
这一刻,他什麽都明白了。
「————所以,当年在罗刹海,师尊临死之前,将杀我的遗愿託付给了他。」
不是疑问,是陈述。
梦魔真君没有否认,只是微微颔首,坦然道:「是,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能做成此事,还是在这麽短的时间内。」
顾言看向梦魔真君,嘴角的弧度不知是讥讽还是苦涩。
「师尊,你知道吗?他如今的修为,已至元婴初期,更可怕的是,他还是个金身玄骨境中期的体修。」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甚至都没有动用紫霄神雷————就能完全压制弟子。」
「他太强了,强到弟子与他交手时,有种面对元婴后期大修士的错觉,不,寻常的元婴后期,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梦魔真君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他低头看着杯中浅碧色的茶汤,那几片茶叶在水中沉沉浮浮。
「他的确很强。
99
梦魔真君平静道。
「早在他还是结丹期的时候,为师就看出来了。」
他抬起头,望向密室虚无的角落,彷佛穿透层层深海与万里虚空,看到了多年前罗刹海上的那个身影。
「若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必成一方巨擘。」
梦魔真君收回目光,看着顾言,唇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所以为师当时算计他,算计得最狠。」
顾言一愣。
随即,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越来越大,在这狭小的密室中迴荡,带着一种荒诞的,难以置信的,又不得不接受的意味。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师尊————弟子一直以为,您老人家临死前託付遗愿,是存了几分借刀杀人的心思————没想到,您连这借刀的过程都不肯放过,还得先把刀磨锋利了再借出去?」
他抹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语气中满是讥诮。
梦魔真君没有反驳。
他端起茶杯,浅浅呷了一口,脸上那似笑非笑的弧度始终未变。
「为师当时也没想到,这把刀,竟磨得这般快。」
他规下茶杯,轻叹一声,语气中竟有几分真切的感慨。
「不到百年,从一个结公小辈,到元婴初期,金身玄骨境中期体立————这等机缘与资质,规眼整个荒古大陆,也属厉尖。」
他顿了顿,眼角馀光瞥向顾言。
「言儿,你说,为师现在该怎麽办?」
顾言收住笑声,眯眼看着梦魔真君。
师徒二人对视片刻,气氛陡然微妙起来。
顾言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师尊这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