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六章 这江南,最是腐蚀人心了! (第2/3页)
不觉,已近午时。
有太监在殿外轻声请示是否传膳。
崇祯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儿子,便道:
“既然到了时辰,你也别急着走了,留下陪朕用顿午膳吧,尝尝这南京御厨的手艺,与京师有何不同。”
“儿臣遵命,谢父皇。”
朱慈烺欣然应允。
很快,午膳摆上,虽非正式大宴,但菜式之精致、用料之讲究、烹调之细腻,远非北京宫廷的“大气磅礴”可比。
蟹粉狮子头、清炖鸡孚、金陵盐水鸭、松鼠鳜鱼、文思豆腐……
一道道淮扬名菜,色香味形俱佳,盛放在精美的官窑瓷器之中,令人食指大动。
崇祯和朱慈烺都吃得津津有味,连日来各自积压的心事,似乎也在这美食面前暂时消散了。
席间,崇祯夹起一筷子细嫩鲜美的鳜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忽生感慨,放下银箸,望着殿外庭院中郁郁葱葱的南方草木,幽幽叹道:
“朕如今,算是有些明白,为何当年太宗文皇帝甫一登基,便力排众议,执意要将国都从这金陵故地,北迁至燕京了。”
朱慈烺闻言,也停下了筷子,看向父皇,静待下文。
崇祯的语调带着一种复杂的恍然与自省:
“这江南之地,固然是鱼米之乡,繁华锦绣,气候温润,物产丰饶,最是养人。然则……此间富贵温柔,锦绣膏粱,却也最是消磨人的志气,腐蚀人的心性啊!”
“朕在南京不过月余,每日所见,无不是精巧园林、曼妙歌舞、玉盘珍馐,耳中所闻,皆是吴侬软语、阿谀奉承……不知不觉,竟已有些懈怠松弛,耽于安逸了。”
“今日被你撞见这般景象,朕自己回想,亦觉赧然,若长居于此,三年五载,恐怕……恐怕朕真会沉溺其中,忘了北疆烽烟,忘了肩头重任,成了史书中所讥的‘守成昏君’亦未可知。”
“太宗皇帝雄才大略,所见深远,迁都北平,固然有控扼北疆、天子守国门之战略考量,只怕……也有远离这江南奢靡之风,以砺君王心志之深意吧。”
这番话,说得颇为诚恳,带着一丝后怕与自嘲。
朱慈烺听着,心中亦是微微一动。
他放下筷子,正色道:
“父皇能作此想,足见警醒,江南富庶,乃国家之福,然其风气柔靡,亦是实情,太宗皇帝迁都,确是雄图远略,定都北方,使朝廷重心北移,直面最大的外患,君王将相不敢一日懈怠,文武风气亦能保持刚健。”
“纵观史册,凡以南方为政权中心之王朝,确多享国不久,或偏安一隅,难有混一宇内、长期强盛者,其中关窍,恐非偶然,父皇今日之感,正是切身体会。”
崇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用餐,但眉宇间那丝因安逸生活而带来的慵懒,似乎被这番谈话驱散了不少。
用罢午膳,又稍坐饮茶消食后,朱慈烺便起身告辞。
崇祯也未多留,只是嘱咐他行事多加小心。
离开澄瑞殿,朱慈烺并未立刻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先去处理了一些积压的文书。
而接下来的两日,无论是朱慈烺还是崇祯,都仿佛将那夜秦淮河的风波以及随后满城流传的骇人流言彻底遗忘,对任何相关奏报或求见,皆置若罔闻。
皇帝行宫和太子驻跸之处,大门紧闭,除了必要的日常事务,不见任何外臣,尤其是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勋贵。
这种刻意的、长达两日的沉默,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南京的勋贵们恐惧。
流言在寂静中发酵,恐慌在等待中蔓延。
以魏国公、诚意伯为首,大大小小的勋贵们,走马灯似的试图求见皇帝、太子,甚至托关系、找门路,想要打探消息,表明心迹,但统统被挡了回来。
宫门侍卫只有一句冰冷的回复:
“陛下、殿下有旨,近日斋戒静心,概不见外臣。”
越是得不到回应,心中的猜忌和恐惧就越发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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