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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六章 说好的同归于尽呢? (第1/3页)
PS:感谢【昵称都别人用完了】大佬上盟主,97/100。
随着路宽的简单叙说,张一谋和刘伊妃两人眼前都大体浮现出一段极富戏剧性的故事,正是上一世2019年奥斯卡最佳电影《寄生虫》。
「这还不仅仅是简单的骗局,电影完全可以用极其精准、甚至冷酷的视觉语言,呈现两个物理空间。」
「半地下室的潮湿阴暗与山顶豪宅的明亮空旷,这是一个无法逾越的阶级鸿沟,包括气味也会成为贯穿全片的、最致命的隐喻,是无论用多少廉价肥皂都洗不掉的、属於地下室的、抹不掉的烙印。」
他顿了顿,观察着张一谋入神的表情:「最精彩应该是中间的入侵与反转。
当豪宅主人一家短暂离开,穷人家庭暂时占据那个梦幻空间,在客厅喝酒,在浴缸泡澡,享受不属於自己的一切时,那种短暂的、虚幻的主人错觉。」
「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巨大的坠落,会产生极强的戏剧张力。而当真正的、
更黑暗的秘密从豪宅本身的地下室浮现时,所有伪装都将被血腥地撕碎,演变成一场荒诞而惨烈的阶层战争。」
老谋子咂了咂嘴:「听起来————有点儿像类型化的悬疑和黑色喜剧了,但是内里是对资本主义社会结构、阶级固化、人性异化的剖析。」
路宽笑道:「没错,这种用类型片包裹社会批判,用精妙视觉构建阶级寓言的玩法,奥斯卡可能会很买帐。」
张一谋深以为然:「怪不得你说某种程度上看像《活着》,这就是韩国社会、或者说资本主义社会的《活着》嘛!」
哪里像?
《活着》是在宏大的历史变迁中探讨人如何承受苦难、延续生命,《寄生虫》揭露的是现代资本主义社会中固化的阶级矛盾与无法逾越的鸿沟,都展现了底层小人物在强大外力下的生存困境和悲剧命运;
《活着》是个人被历史浪潮席卷,冲突源於战争、正智运动的剧变,《寄生虫》的冲突则源於贫富分化的社会内部结构,通过两个家庭的空间对立展现,这种冲突都极具毁灭性,主人公家庭都遭受了无法挽回的创伤与死亡。
只是在细节上因为国家和时代背景的不同有所差异:
《活着》的基调是悲悯、沧桑,苦难中的温情与韧性,《寄生虫》的基调是尖锐、冷峻,充满黑色幽默和强烈的社会批判,是荒诞中的讽刺与绝望;
《活着》里皮影戏、乡土场景、历史背景是具有时代感的东大意象,而《寄生虫》中的半地下室、豪宅等等,就完全是高度符号化的空间隐喻了,直指阶级固化这个核心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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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谋子越想越震惊、好奇,但又不容否认这确实是个绝佳的切入点和创意。
但问题在於,你一个长在红旗下,生在春风里的官方公认的好同志,怎麽对资本主义社会的痛点如此熟悉?
然而再一审视、沉思,想到他的北平、洛杉矶、纽约,以及昨晚做客的海边豪宅————
嗯,这小子跟大家的贫富差距是挺大的。
「带着点黑色幽默的惊悚悬疑风格,我还真没考虑过之前,背景是韩国?」
路宽点头:「汤惟张导还记得吧?她现在就在韩国发展,上次《球闪》去路演我们聊了聊。」
「现在的韩国有一个词叫88万韩元世代」,意思是一个硕士毕业的年轻人只能拿88万韩元月薪,约合人民币4940元,2010年韩国的最低工资是85.9万韩元。」
「他们生活在汉城,最多只能租到顶层房间或半地下室,而且绝对是每个月都月光,毫无疑问。」
「这个我也知道!」刘伊妃举手插嘴老公:「今年兵兵的吾悦给韩国回来的韩更量身定做的那个《再见前任》的商业片,我们帮着宣传了一下。」
「大家闲聊的时候韩更也讲,现在韩国年轻人中很流行一个词,叫作地狱朝鲜」,意思是在他们心中这个国家是个地狱。」
小刘掰着手指头:「高压竞争、阶层固化,没有无出路感,韩更觉得在那边特别压抑,所以当时一有机会就出来了。」
「为什麽叫地狱朝鲜」呢?」张一谋好奇。
刘伊妃笑着解释:「当时我还在拍第二季的《太平书》,对历史蛮好奇的,原来他们是把现在的韩国类比於长达五世纪的朝鲜王朝,当时儒家制度根深蒂固,封建体制决定人的命运,无从挣扎和摆脱。」
「然後韩国年轻人在脸书和推特上就创建了一个叫地狱朝鲜」的社团小组,还有一个叫地狱韩国的网站,里头是一张张图片凸显在韩国生存的糟糕处境,包括工时长、高自杀率、甚至连小吃都很贵。」
张一谋听得张口结舌,他们这一代的导演还是对本国的正智、文化、历史研究和反思更多一些,不像路老板这样的,先拍《山海图》替美国人反思,现在又推荐他这个《寄生虫》剧本替韩国人反思。
不过老张也不是什麽没有见识的人,韩国是典型的「小国家、大企业」,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後,财阀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现在四大财阀三星、现代、
乐天、LG成为核心,对韩国社会的影响已超越经济领域,向政治、行政、法律媒体、市民社会、学术、教育、文化娱乐等几乎所有社会领域渗透。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目前韩国已经成为劳动力「买方市场」,劳工普遍失去了议价的资本。
财阀的增长点大多在国外,国内投资得很少,经济又始终不景气,韩国国内已经是就业零增长。
在这种情况下,东亚儒家文化影响下的韩国父母的做法是卷教育。
路老板循循善诱道:「因为只有进入号称「SKY」的汉城大学、高丽大学、延世大学,毕业後才不会成为88万韩元世代」。
「」
小刘好奇:「那就好好学习就是了。」
「但韩国又是一直免费教育到高中阶段,全部免费,也没有重点中学,学校设施、教课内容都是教育部统一审核,教师、校长经常大轮换,可以说实现了教育资源的完全平均化,这确实很公平。」
「但学校里搞的素质教育课业强度和难度都降低了,学生和家长一心想进名牌大学,只能放学後在校外上补习班,学校反倒成了睡大觉的地方。」
「与此同时,校外私教育市场非常发达,他们叫「学院」,类似於补习班,私教的质量非常高,好的老师能拿到人民币上百万元的年薪,还会配备助教团队,收集各种信息,分析教育政策、入学政策、各高校的试题等。」
张一谋听到这里已经有几分明悟,为什麽会出现《寄生虫》这样的剧本构想了,只能说好的文艺作品无不反映一定时期的社会思潮。
小刘听得丈夫总结道:「於是最可怕的现象出现了。」
「只有Sky出来的学生才有议价权、才能成为才阀门青睐的所谓人才,才有一丝丝的出路。」
「而想要考上Sky,学校的所谓素质教育不够,必须要重金去上私教名师的学堂课,升学选专业也要花钱谘询。」
路宽笑道:「你们想一想,我们绝大多数人的智商是差不多的,家庭财力的多寡,决定了孩子们课外教育质量的好坏、生活配套的优劣,最终就是经济资本转化为下一代的文化资本,孩子长大之後又转变成经济资本,也就是阶层固化。」
阶级固化给韩国人带来了巨大的影响,韩国在世界经济合作组织成员国里生育率最低,离婚率最高,自杀率也最高。这是因为社会比较沉闷,年轻人看不到希望。
与此同时也出现了两种有趣的群体:乐活和归农。
乐活就是活在当下,在大城市打工赚钱,打完工就去旅游,也不管明天後天吃什麽,逼急了也不乏走邪门歪道的;
归农就是去山上、农村种地养活自己,也不是什麽发展现代农业,就是字面意义的种地,算是一种逃避。
「於是有钱的越有钱,穷人旁的不说,能还算体面地活下去就很好了。」
「光是听一听————都感觉到吃力了。」刘伊妃有些咋舌,「如果我们也是生活在韩国的普通父母,岂不是现在开始就要催着呦呦和铁蛋认字识数了?」
小刘你别急,再过几年「卷娃」和「鸡娃」等词就要问世了。
张一谋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总是能多思考联想一些的:「小路,你说我们————会不会有一天出现这种情况?」
「苏省学生的竞争压力很大,我家两个小子成绩也很一般,早就开始上补习班了,程婷头疼得很!」
会不会出现?
当然会出现,因为这是经济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特别是在儒家文化影响下的中日韩东亚地区,只不过不会像韩日一样极端罢了。
「经济发展与教育投资是正相关的,人均GDP超过一定门槛後,家庭消费会从生存型转向发展型,教育成为最优先、最舍得投入的领域,韩日都经历了这个过程,我们也会经历。」
他话锋一转:「但国情不同、政体不同,我们在面对这些问题的时候也许有更多调整的空间和能力。」
「韩国是高度单一化的小国经济,顶级机会几乎被几大财阀垄断,路径极其狭窄。我们是超大规模经济体,产业层次多、地域差异大。除了顶尖名校,还有大量重点大学、特色院校、新兴产业赛道。一个孩子未必需要挤独木桥」,可能还有索道」、轮渡」等多种选择。」
「韩国政府面对财阀和教育资本化的捆绑,改革阻力巨大,我们的体制在资源调配和宏观引导上拥有更强能力。」
张一谋思忖道:「既然如此,能不能做本土化改编?我确实感兴趣,但总觉得叫我去拍一个韩国背景的故事,我不大代入的了啊!」
只是还没等路宽回复他就否决了这个念头:「改编也改编不了,咱还没到这程度呢?拼教育啥的,穷的时候咱也拼,可能这就是儒家文化根深蒂固的表现吧。
「」
「张导,你要改编《寄生虫》到国内背景,路宽很慌的呀。」刘伊妃神秘兮兮道。
张一谋听得一懵:「啊?怎麽了?」
「这是讲贫富差距,社会结构固化的,全国还有比他有钱的吗,这不是叫他招人恨嘛!」
「哈哈哈!」老谋子听得直摆手,「不至於不至於,小路有钱归有钱,但没有一分一毛是占国家、人民的便宜,还有很大部分是从美国人手里赚的,反而给国内的员工、社会、灾区的反馈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张一谋在这方面给出了诚恳的评价:「为富不仁这个词,跟你们家不沾边,国家也一直支持和认可,这其实在我们这儿很难得。」
「改编到国内确实为时过早了,每个国家每个时期都有所谓的顽疾,东大自有自己的国情。」路宽笑道:「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我也思考过——」
「韩国背景和本土背景在这种题材上的创作尺度差异太大,这个故事的核心是寄生与反噬,是穷人对富人空间、身份、乃至生命的血腥僭越与毁灭。它需要那种毫不留情的阶级对立、辛辣露骨的讽刺,甚至最後那场生日派对上赤裸裸的暴力。」
「在韩国这种题材不算特别敏感,奉俊昊的《汉江怪物》就讽刺韩国政府无能和美军干预,《杀人回忆》直指军政府时期的黑暗,你用韩国的背景,至少可以确保在在电影表达的边界上大胆一些。」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一个方面,你这位中国导演去拍韩国的故事,本身就是一个有趣的视角。你不会被韩国国内具体的派系斗争、财阀恩怨所束缚,反而能更纯粹地抓住那个社会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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