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七章陈九四与朱重八的大决战 (第3/3页)
光中划出一道寒芒:
“今日,用他唐胜宗人头做祭,明日朱重八的人头,也会挂在这里!他的三十万大军,也会沉进鄱阳湖,喂鱼!”
陈解还剑入鞘,走回台中央。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但更沉,更重,像石头坠进深井:
“咱们这些人,从哪儿来的?”
他指着前排一个老兵:“你,哪儿人?”
老兵一愣,嘶声道:“禀陛下,南阳人!”
“南阳。”陈解重复,“至正十一年,元军屠南阳,你爹娘怎么死的?”
老兵眼眶骤红:“被……被元狗用马拖死的……”
“你呢?”陈解指向一个年轻士卒。
“黄州人!俺娘……俺娘是饿死的,那年大旱,树皮都吃光了……”
“你?”
“蕲州人!俺大哥被官府抓去修河,累死了,尸首都没找回来……”
陈解静静听着,等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才缓缓道:
“咱也是苦命出身,大家应该都知道,我是沔水人,世道乱,我爹本家姓谢,打渔的,后来入赘陈家,我是先死了爹,后死了娘,孤苦一个人,家里还有你们夫人,日子惨啊,那时候渔帮,牧兰人……,所以这一路走来,咱得出一个道理,对民要善,对敌人要狠,不狠,他们就会咬死你!”
他顿了顿,眼中有血色:
“后来本王入了南红巾,杀元狗,抢粮食,占州府,活下来了。再后来,徐寿辉称帝,祸国殃民啊!更是对咱,猜忌,削权,最后还想要本王的命!”
他猛地拍栏:
“因为他不给咱们活路!后来逼得彭大师杀了他,现在想来,彭大师不动手,我应该也会杀了他!”
“因为他跟本王不是一路人,本王坐这江山,是希望我麾下将士,有饭吃,有衣穿,有田种!死了,儿子袭爵,死了,风光大葬,我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他盯着台下每一张脸:
“现在朱重八来了,他不想,他想的是他淮西的老兄弟,他会把田收回去,分给他的淮西老兄弟!会把你们的军功抹掉,说你们是‘从逆’!会像元狗一样,让你们世代为奴!”
“当初徐寿辉不让你们过好日子,咱杀了他,现在朱重八又不让你们过好日子,你们说,该怎么办?”
“杀!杀!杀!”
三万人的怒吼震得松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陈解等吼声渐息,才端起那碗结冰的酒,他咬破左手拇指,将血滴进碗中,冰遇见热血,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化开一圈。
“拿酒来!”
百名亲兵抬着五十口大缸上台,缸中是同样浑浊的米酒,陈解走到第一口缸前,将血滴入。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血从拇指不断滴落,在雪地上印出一行鲜红的足迹。
五十缸酒,全滴了陈解的血。
“分酒!”
亲兵用木瓢舀酒,分给台下每一名千夫长,千夫长再分给士卒,每人只得一口,但足够了。
陈解端起自己那碗,举过头顶:
“这碗酒,本王与诸位同饮!饮罢,咱们就是捆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是一条船上的兄弟!此去鄱阳湖,只有两条路!”
他环视台下,一字一顿:
“要么,带着朱重八的人头回来,咱们一起过下一个年,过十个年,一百个年!”
“要么,就把尸首沉在鄱阳湖底,让鱼虾啃,让水草缠,让后来人指着湖说:‘看,那就是当年跟着陈九四造反的傻子!’”
他咧嘴笑了,笑容狰狞如狼:
“你们选哪条?”
“带朱重八的人头回来!”吼声如山崩。
“好!”陈解仰头,将血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陶碗狠狠摔碎在台上,“出征!”
“万胜!万胜!万胜!”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三万精锐转身,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江岸,登上战船。帆一道道升起,桨一支支入水。
陈解立在台上,看着他的大军如黑色潮水般涌向长江,涌向鄱阳湖,涌向那个决定天下的战场。
雪又下了起来,落在他肩甲上,顷刻化去。
“朱重八……”他喃喃自语,手按在剑柄上,握得很紧,“今年这个年,咱们一起过。在鄱阳湖,在阎王殿。”
风卷着雪粒,掠过玄武台,掠过那面猩红的“汉”字大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哭,又像笑。
而东方,五百里的鄱阳湖,此刻正静静等着。
等着吞噬这一切野心,鲜血,与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