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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7章 沉甸甸的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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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7章 沉甸甸的逗号 (第3/3页)

两个名字打了个结,而那圈芝麻粒,在灯光下像撒了把没化的糖。他忽然明白,所谓长卷,从来不是块静止的布,是他们牵着的线,是发着芽的期待,是还没说尽的话,在风里、水里、土里,慢慢往前挪。

    船往亮处驶去,长卷边角的金线蓝线被风掀起,像翅膀一样轻轻扇动,带着瓷盆里的芽,带着口袋里的土,带着两个名字周围暖烘烘的光,往那片越来越亮的地方去。

    长卷在贡多拉的颠簸中轻轻起伏,布面上的金线蓝线随着船身晃动,像两条游弋的鱼。石诺把脸贴在布上,能闻到熟悉的味道——石沟村的菜籽油香混着威尼斯的海水腥,还有那粒冒失的郁金香芽带来的泥土气。他忽然发现,长卷边缘的“浪花结”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一小包用红绸裹着的菜籽,绸子上绣着个歪歪扭扭的“柱”字。

    “你还藏了这个!”石诺捏着红绸笑,指尖触到菜籽包的硬壳,“是不是怕我菜窖空着?”

    栓柱挠挠头,从怀里掏出个更鼓的布包:“还有呢,周胜叔给的新榨油,说让你爷爷拌沙拉。”布包上绣着油罐图案,罐口的红绸线拖得老长,正好缠在石诺的手腕上,像个临时的手链。

    贡多拉驶近市政厅时,两人同时看到了楼前的脚手架——工人正在挂长卷的挂钩,钩子是特制的,形状像朵和平花,金蓝两色的漆在夕阳下闪得晃眼。石诺的爷爷站在楼下指挥,手里举着根长杆,杆头绑着红绸,绸子在风里飘成道弧线,像在给长卷引路。

    “爷爷的杆头红绸,是用你寄的布做的。”石诺指着那抹红,“他说这样长卷认得回家的路。”

    栓柱忽然想起临行前二丫的叮嘱:“长卷挂上去那天,要让金蓝线的交点对着石沟村的方向。”他掏出指南针,指针在布面上转了两圈,稳稳指向长卷中间的芝麻粒——那里正是两个名字的交汇处,“就这儿,准没错”。

    船刚靠岸,石诺就抱着长卷跳了下去。老人接过布卷,指尖抚过那些芝麻粒,忽然对着栓柱笑:“你二丫姐的手艺越发好了,这粒芝麻刻的‘安’,比去年的深了三分。”

    市政厅的大厅里已经摆好了展架,荷兰花农正指挥人调整灯光,光束聚在展架中央,像给长卷铺了层金毯。“特意调了暖光,”花农拍着栓柱的肩,“让你们的名字看着像在石沟村的炕上。”

    长卷被缓缓展开时,所有人都“呀”了一声——那株在火车上冒头的郁金香,此刻竟在布缝里开了朵小花,紫瓣镶着金边,花心嵌着颗芝麻籽,正好落在两个名字中间。更奇的是,花茎上的根须缠着金蓝线,在布面织出个小小的网,像给名字搭了个花棚。

    “这哪是花,是两个孩子的心长在了一起。”老人掏出旱烟袋,烟杆上的红绸缠了缠花茎,“得让它一直开着,给长卷做个伴”。

    石诺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木盒:“差点忘了这个!”盒子里是十二支颜料,每支管口都用红绸缠着,绸子上的数字比上次寄的多了几个——13是淡紫,14是金褐,15是……他数到最后一支时停住了,那是支金蓝紫混合的颜料,管口绣着个“合”字。

    “这是给长卷补色用的,”石诺把颜料递给药柱,“荷兰花农说,长卷挂久了会褪色,得咱们亲手补才对味”。

    栓柱捏着那支“合”色颜料,忽然在长卷的空白处画了道线,从郁金香的花心一直延伸到布边,线的尽头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着东方:“这是回家的路,长卷想石沟村了,就能顺着线找回去。”

    石诺立刻蘸了点淡紫,在线旁画了串浪花:“我给路加道水,让它走得顺些。”

    两人趴在布上补色时,工人已经开始固定长卷的边角。老人站在梯子上,亲手把布角系在和平花挂钩上,红绸在风里打了个结,正好缠着那朵郁金香,像给花系了个安全带。

    夜幕降临时,长卷终于挂妥了。市政厅的灯光全亮起来,光束从四面八方聚在布面上,那些芝麻粒在光里闪得像星星,金蓝线的纹路看得格外清,连郁金香花瓣上的绒毛都能瞧见。

    石诺的爷爷突然指着布面:“你们看!”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灯光透过郁金香的花瓣,在墙上投下个影子——像朵金蓝紫三色交织的花,花心的位置,正好是石沟村的方向。

    “这是长卷在打招呼呢。”栓柱笑着给花茎又缠了圈红绸,“让石沟村知道,咱们在这儿挺好”。

    荷兰花农举着相机拍照,镜头里,两个孩子的手正同时按在郁金香上,金蓝线在他们指间绕了圈,像给长卷系了根活的绳。“明天剪彩,要让全世界都看看这朵花,”他对着镜头喃喃,“比任何条约都实在,是孩子的手牵出来的和平”。

    深夜的市政厅静悄悄的,只有长卷在微风里轻轻晃。那朵郁金香的花瓣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颗水珠,一颗沾着金粉,一颗带着蓝晕,像两个孩子没掉的泪。

    石诺和栓柱躺在展架旁的睡袋里,谁都没睡。石诺数着布上的芝麻粒:“1、2、3……第108粒,是你刻的吧?比别的深。”

    栓柱嗯了一声,摸着那朵花:“它根上的线,跟长卷的线缠得更紧了。”

    远处的运河传来汽笛声,是夜班的贡多拉驶过。石诺忽然坐起来:“我听见了,爷爷在给睡莲浇水,红绸又被鱼咬了。”

    栓柱也坐起来,侧耳听了听:“石沟村的鸡该叫头遍了,二丫姐准在菜窖里给和平花浇水。”

    两人相视而笑,又同时躺下去,鼻尖几乎碰到长卷的布面。石诺闻到了石沟村的麦香,栓柱闻到了威尼斯的水腥,而那朵郁金香,在两人的呼吸间轻轻颤了颤,像在说:“别急,故事还长着呢。”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第一缕阳光透过市政厅的窗,正好照在长卷中间的郁金香上。花瓣上的水珠折射出彩虹,金蓝紫三色落在两个名字上,像给字镀了层光。

    石诺的爷爷端着早饭走进来,看见两个孩子还在睡,睡袋上的红绸缠在了一起,像条打了无数结的线。他放轻脚步,给郁金香浇了点运河水,又给长卷的布角掖了掖,忽然发现那朵花的花心,不知何时多了颗新的芝麻籽——是从石沟村带来的,此刻正嵌在金蓝线的交点上,像给这未完的故事,又添了个沉甸甸的逗号。

    窗外的脚手架上,工人正在挂剪彩用的彩带,金蓝两色的绸子在风里飘,其中一条的末端,缠着根细细的线,线头垂下来,正好落在长卷的布面上,像在说:“来吧,该往下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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