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5章 黄土 (第2/3页)
,好戏才刚开场呢。”
忍冬花的花心刚绣完半颗油菜籽,村口的铁轨就传来了久违的汽笛声——比往常的火车声更急,像颗蹦跳的心跳。栓柱攥着带刺蜗牛的绣绷,鞋上的油罐补片在石子路上蹭出沙沙响,周胜媳妇追在后面喊:“慢些跑,石诺又不会长腿跑了!”
二丫站在绣棚门口,看见火车头冒着白汽钻过柳树林,像条银灰色的龙。车窗里闪过张金发小脸,正举着蓝布坎肩挥手,坎肩上的威尼斯面具在阳光下晃得亮眼。她忽然想起石诺寄来的半成品坎肩,那露在外面的线头里藏着的油菜籽,此刻说不定正贴着孩子的胸口发烫。
周胜把“蜗牛油罐”摆成两列,从油坊门口一直铺到村口,罐口的红绸被风掀得像群振翅的蝶。考古学家举着相机拍照,说要“让金字塔知道,石沟村的欢迎仪式比法老的葬礼还隆重”。二丫把这场景绣进“线的家谱”的铁轨两侧,油罐的影子在地上连成串,像条流淌的金线,正往石沟村的中心淌。
石诺被妈妈抱下车时,手里还攥着那根缠着油菜籽的线。他盯着栓柱手里的带刺蜗牛,忽然把线递过去,说:“石沟村的种子,要种在石沟村的土里。”两个孩子的手刚碰到一起,周胜媳妇就往他们手里塞了把新收的菜籽,说:“种在线树底下,明年长出的菜,一半算栓柱的,一半算石诺的。”
绣棚里的“国际绣班”立刻给两个孩子开了“合绣课”。石诺学着绣威尼斯面具的花边,针脚扎得布面歪歪扭扭,却非要用石沟村的棉线;栓柱教石诺绣油罐,把龙舌兰线的刺绣得又尖又硬,说“这样才像能爬金字塔的蜗牛”。二丫看着他们凑在同一张绣绷前的样子,在“线的家谱”的两只小手中间,加了根缠在一起的线——棉线绕着金丝线,像根拧不断的绳。
周胜的“线树酒柜”开了场“见面会”,埃及椰枣酒碰法国红酒,墨西哥龙舌兰撞石沟村米酒,杯沿的泡沫里漂着片油菜叶。石诺的爸爸举着酒杯说:“威尼斯的船装过香料,装过丝绸,今天才知道,最该装的是石沟村的线。”二丫把酒杯绣进“线的家谱”的中心,泡沫里的油菜叶上,落着两只并排的蜗牛,一只带刺,一只带花。
汤姆从美国寄来个包裹,是件绣着两只小手拉钩的棒球服,附言说:“这是给石诺和栓柱的礼物,要让他们知道,我在太平洋对岸给他们加油。”石诺把棒球服套在蓝布坎肩外面,胸前的拉钩图案正对着心口,像揣着个沉甸甸的约定。二丫把棒球服绣进“线的家谱”的美国版图上,拉钩的两根手指上,分别缠着威尼斯金线和石沟村棉线。
入夏时,栓柱和石诺种的菜籽发了芽,两瓣嫩绿的子叶紧紧挨着,像对孪生兄弟。孩子们每天都要蹲在旁边数新叶,石诺用中文数“一、二、三”,栓柱跟着学意大利语的“UnO、dUe、tre”,数到十就拍手笑,笑声惊飞了线树顶上的麻雀,麻雀嘴里叼着根线,正往“线的家谱”的布上落。
墨西哥商人带着玛雅金字塔的模型来拜访,模型的石阶上缠着新绣的蜗牛线。“这是石诺和栓柱合绣的,”他指着最顶端的蜗牛说,“比我见过的所有图腾都灵,能让陌生人变成一家人。”二丫把模型绣进“线的家谱”的墨西哥版图上,石阶的缝隙里钻出根线,缠着线树底下的菜籽苗,像给两个大洲系了根鞋带。
皮埃尔的摄影机追着两个孩子跑,镜头里,他们正往线树的枝桠上挂“合绣作品”——片绣着双油罐的莲叶,一只油罐飘着威尼斯的水纹,一只油罐缠着石沟村的棉线。“这是最好的纪录片片段,”他对着镜头喃喃,“比任何外交辞令都实在,孩子的手能攥住全世界的线。”
周胜的“蜗牛油罐”出了新款,罐身上印着两个孩子合绣的莲叶,罐底刻着行小字:“栓柱&石诺的第一棵菜”。石诺的妈妈订了一百个,说要“让威尼斯的每个码头都知道,石沟村有我们的半棵菜”。二丫把新款油罐绣进“线的家谱”的河面上,油罐漂在贡多拉旁边,像颗会游泳的菜籽。
绣棚的“国际绣班”来了位巴西桑巴舞者,穿着缀满亮片的舞裙,却非要学绣蜗牛。“桑巴的节奏太快,”她踩着舞步说,“得学学石沟村的蜗牛,慢慢把世界缝在一起。”她绣的蜗牛壳上缀着亮片,像披了件舞会盛装,却用石沟村的棉线绣了对厚重的壳,说“再花哨也得有实在的根”。二丫把这只“舞会蜗牛”绣进“线的家谱”的巴西版图上,亮片的光反射到带刺蜗牛身上,像给伤口镀了层金。
深秋的风把线树的叶子吹成了火红色,栓柱和石诺种的油菜已经长到半尺高,菜苔上冒出了小小的花苞。石诺要回威尼斯了,临走前抱着菜苗哭,说“菜还没开花呢”。栓柱把带刺蜗牛绣绷塞给他,说:“带着这个,菜就知道你在等它开花。”二丫在石诺的蓝布坎肩背面,偷偷绣了片油菜花瓣,花瓣里藏着根线,连着栓柱的虎头鞋补片。
火车开动时,石诺把脸贴在车窗上,手里的带刺蜗牛在阳光下晃得亮眼。栓柱追着火车跑,鞋上的油罐补片蹭掉了块布,露出底下新绣的威尼斯面具——是周胜媳妇连夜补的,说“让石诺知道,他的面具在栓柱的鞋上跑呢”。二丫把这场景绣进“线的家谱”的铁轨尽头,火车的烟里飘着根线,一头拴着带刺蜗牛,一头拴着油罐补片,像根扯不断的橡皮筋。
周胜的油坊新添了个“跨国菜窖”,一半存着石沟村的菜籽油,一半存着威尼斯的橄榄油,中间用块蓝布隔开,布上绣着两只碰头的蜗牛。“这叫‘油不分家’,”他拍着油桶笑,“就像栓柱和石诺,隔着海也能闻见对方的菜香。”二丫把菜窖绣进“线的家谱”的地下,蓝布的缝隙里钻出根线,缠着两朵并蒂的油菜花,一朵黄得发暖,一朵带着威尼斯的水汽。
石诺从威尼斯寄来张画,是他照着带刺蜗牛绣的“油菜开花图”,菜苔上的花一半是石沟村的金黄,一半是威尼斯的天蓝。“老师说这是‘和平花’,”画背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中文,“等开花了,我就回石沟村。”二丫把画贴在“线的家谱”的贡多拉帆上,花瓣上的水珠里,映着两个孩子在线树底下种菜籽的影子,像把时光泡在了水里。
远处的火车鸣了声汽笛,带着新酿的米酒驶向威尼斯,车皮上印着两只并排的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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