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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牧羊人和羊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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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牧羊人和羊群 (第3/3页)

们不安吧,他们心慕王化,就看看大光明教吧,大明的经史子集他们也看不懂。」朱翊钧做出了决策,维持现有整体方向不变。

    黎牙实回了泰西,依旧充当着友邦惊诧的纠错职能,而且他现在真的在友邦了。

    他对大明太了解了,他在书信里讲:

    大明总是这样,用表面的谦逊来掩盖那份傲骨,很多时候,大明不打,只是觉得太过麻烦,打仗是昂贵的,打完之後的治理是极为昂贵的,全杀了又很难杀乾净,不治理矛盾仍然存在,不会凭空消失,若是治理,需要不断的投入。

    这符合大明人一贯的做法,一如成化年间的犁庭扫穴,要麽不做,要麽做绝。

    在廷议的最後,廷议通过了一个任命,应天巡抚王希元,升转为吏部左侍郎,而新的应天不再设立巡抚,而是改为安徽巡抚,这是南京降级风波的收尾,从今天起,应天府不再特殊。

    当皇帝在圣旨上落印的时候,大臣们看着这一幕,内心深处则是五味陈杂,这看似是个简单的收尾,但它是一个标志,标志着一个旧时代的过去,新时代的到来。

    一个新生的大明,以一种完全不同的面貌,翻开了新的一页。

    历史不会简单地重复,但是每次重复都会押着相同的韵脚,很多事表面上看起来相似,但有着根本性的不同,大臣们很难说明这种改变是好是坏。

    万历维新,以矛盾说和阶级论为矛打破了旧秩序的盾,新生的大明,会不会死於这把锋利的矛?君以此始,必以此终;

    这种改变,究竟是好还是坏,只能留给时间去检验了。

    朝臣们不知道对错,朱翊钧本人是很清楚的,这条路是对的。

    「王次辅,朕听闻,池州府有一班皂吏,因为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就被王次辅给流放去了南洋?」朱翊钧在退朝之前,询问了王家屏一件很奇怪的案子。

    他听说,王家屏前些日子,发了好大的脾气,处置了三县皂吏,刑部上下,瑟瑟发抖,不敢高声语,唯恐被连累。

    王家屏听陛下询问,立刻出班俯首说道:「回禀陛下,他们讲:百姓愚昧不堪,不体朝廷难处,当以棍棒训诫。」

    「他们这麽说,他们这麽做,今年池州府要推行一条鞭法,六月,最後一次征夏粮,这次田赋之後,以後就是折银了,他们下了乡,打了百姓,池州三县民怨沸腾,险些酿出民乱来。」

    「一如瑞金旧事?」朱翊钧眉头一皱,想起了宁都、瑞金、宁化三县的田兵之乱,那也是大明营庄法的开始。

    那次民乱,皇帝下了重手,皂吏下乡收田赋,夥同劣绅一起加租,最终闹出了田兵之乱。

    也是自那之後,大明再无民乱之事,可这次池州府之事,居然闹到了这般地步。

    王家屏面色郑重:「正如瑞金旧事,陛下万历六年下明旨:晚造豆麦、油菜、薯芋、及姜菜之利,例不收赋收租,不得有违。救荒用的番薯等物,朝廷不收田赋,地主不得加租,救荒番薯不是种在常田,概不起课。」

    「但这次衙役,非要借个由头,对所有番薯田起课,民愤四起,臣只好把他们全都流放了。」王家屏当然要大发雷霆,大明要真的闹出了民乱,他这个大司寇首当其冲。

    池州府就在长江边上,颇为繁华,如此繁华地界,都闹得百姓活不下去了,那他这个大司寇,别说埋入金山陵园了,皇帝不把他流放了,都是皇帝宽仁。

    「嗯,如果是这样,王次辅此举,当是大快人心,结案後,案卷呈送御前。」朱翊钧并不担心王家屏欺君,池州府地方官员会奏闻,就是地方官员不报,池州府稽税房缇骑也会奏闻。

    朱翊钧最先收到了缇骑的塘报,而後收到了王家屏的奏疏和案卷,他仔细看过之後,事情和王家屏说的大差不差,但和瑞金之事也有区别,田兵之乱,是地方衙司和劣绅沉瀣一气,蛇鼠一窝。

    这次是地方衙司希望在一条鞭法改制之前,做成既定事实,增加一点额外的财税。

    大明因为天变,多次减免田赋,再加上天下财税归并朝廷,导致了地方府库亏空非常严重,一旦亏空,就只有开源节流了,一个是增量分配,一个是存量分配。

    显然,池州府这三个县不太想对内动刀,搞存量分配,所以巧立名目,明确不起课的番薯,也要起课。这是什麽?往大了说就是违抗圣旨,流放都是宽仁的了。

    王家屏发的火,可不只是在流放了三县皂吏那麽简单,牵连到了整个池州府,牵连到了整个江南,浙江、江苏、安徽、江西、湖广等多地,进行了一次清查,凡是有此等行径,一体流放;有「棍棒教人』之言,革罢不用。

    哪怕是嘴上说说要棍棒教人,也会被波及,这不是王家屏在扩大化,也不是他在耍官威,他在防微杜渐,大明的政治,是非常严肃的,这种言论,不是开玩笑,而是一种立场的表述。

    多少真心话,是以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的?这些皂吏,看似开玩笑说刁民可恶,该用棍棒教人,这种玩笑开多了,立场会变得模糊,甚至觉得本该如此,最终付诸行动,个例变成普遍行为,到那时候再管,根本不可能管得住了。

    「张大伴,这次番夷朝贡,进献了一件半人高的珊瑚,拿去赐给王次辅吧,王次辅办事得力,辅国干臣也。」朱翊钧看完了案卷,写完了朱批後,额外给了件宝物赏赐。

    这株珊瑚,哪怕是在宫中,也是奇珍异宝了。

    自从上次林道干的事儿之後,王家屏变得多少有点束手束脚,这额外恩赏,算是一种鼓励。「陛下,解刳院大医官范无期呈送医书一本。」张诚看陛下忙完了,见缝插针的说道。

    「哦?」朱翊钧拿过了张诚手里的奏疏,翻看了一下,医书名为《眼科新书》,一本共六卷,收录了118种眼疾辨证、医理、诊治方法,几乎每一种眼疾都附图一张解释致病机理,而画图的人是范无期的妻子,救了他一命的那个师妹。

    朱翊钧又看着庞宪、陈实功写的序,连连点头说道:「好东西,重重有赏,刊刻印送所有惠民药局,将此本放於京师文华殿偏殿。」

    放在偏殿的各类书籍,日後都是要密封后陪葬的,是万历维新的重要成果。

    「可惜了,范无期出不了解刳院,哎。」朱翊钧欣喜之後,略有些怅然,可惜范应期人生的路,因为阿片彻底变成了这般模样。

    同门师兄王家屏,现在已经是次辅了,而范应期只能顶着无期的名字,解剖着各种标本。

    「都怪阿片!」张诚由衷地说道,他久在松江府,见过很多人妖物怪,阿片这东西,确实是害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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