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他人即地狱 (第3/3页)
害小,伤害性还没那麽大,价格还便宜,导致走私海商们发现,走私阿片不如走私菸草,无他,量大。
而且走私菸草的代价小,被海防巡检抓到了罪不至死,顶多挨个罚没,倒卖阿片可是要杀全家的。要消灭一个阶级,就要有另外一个阶级取代,同样,想要消灭阿片,就要有个替代品,危害更小的菸草,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就暂且这样吧。」朱翊钧打消了调整菸草政策的念头,诚如侯於赵所言,连菸草也禁,就是逼着走私海商走私大烟了。
官厂利润上交的大头,还是煤钢联营,其次是造船厂,京广大驰道修通,给大明带来的影响巨大,就是沿途钞关,今年一年岁入就高达一百四十万银有余,这代表着京广大驰道,一年的货物交换量超过了两千四百万银。
「如果只看岁入,京广驰道总计投入四千二百万银,一百四十万银的抽分,三十年,大驰道才能收回投入,这还不算维护,也不算扩建,可能会更久,但经济帐不能这麽算,所带动的南北货物流转,价值几何?南北原料和商品的对流,价值几何?南洋的舶来粮,送到北地,大幅缓解了北方粮食不足,又价值几何呢?」侯於赵面色郑重,做出了表态。
他之所以要对皇帝说这些话,是因为最近,他又听到了精算之风的言论,朝廷巨大投入,数十年都不见得能够收回成本,不如不建,这麽继续建驰道,大明朝廷恐怕会被拖垮。
陛下擅长理算,不会理会这些精算之风的言论,但户部必须做出严肃的表态,这是无稽之谈,就一个事儿,南粮北上,价值几何?根本就是无价!饿肚子的老百姓,真的会造反!
稳定,这是花多少银子都换不来的。
京广大驰道修通之後,朝廷上下,才对走出天变,有了充足的信心,天变这把刀垂在大明脑门上,人心惶惶不安,天变之下,粮食减产是必然,人要吃饭,吃不上饭就会有流民,流民变多就会民变,民变变多,大明就会亡国,这都是不证自明之事。
怎麽解决?京广大驰道修通之前,朝廷上下,根本不知道怎麽去解决,大驰道修通後,朝廷才算是找到了出路。
所以,这驰道,赔钱、借钱也要修。
「他们哪里是精算,分明是不想让朝廷修驰道,而是自己修,而後拦路抢劫罢了,就像海贸一样,朕要是上了这个当,也枉费朕当了二十五年皇帝了,朕马上三十六了,还把朕当三岁小孩糊弄呢?」朱翊钧嗤笑了一声,他清楚地记得,先帝皇陵就用了五十万,还欠了十一万银的窘迫。
手里没把米,叫鸡,鸡都不来。
「他们的想法也不是不让朝廷修,他们的想法是赚钱的地方,他们来修,不赚钱的地方,朝廷来修。」侯於赵稍微纠正了下皇帝陛下的说法,赚钱的买卖归他们,受罪的差事给朝廷。
朱常治在一旁,默默地记下了父亲和大司徒的谈话,他觉得侯於赵说的很对,这就是精算之风的根本目的,朝廷不再南下西洋,可东南走私商们,可没有停下过一天。
而且侯於赵这个人很怪,这些话,他就只从侯於赵嘴里听说过,怎麽可以就直接、一点掩饰都没有,明晃晃的讲出来呢?不绕几个圈子,不符合为官之道。
「想得美!」朱翊钧才不上这个当,赚钱的他会修,不赚钱的他也会修,政策的制定,不受风力舆论的裹挟,大明在这上面,吃了太多的亏。
「今年本来留爱卿在松江府推行一条鞭法,但朕的身体状况极好,明年南巡,才让侯爱卿跟着朕回到了京师,可这南方一条鞭法也要个得力臣工,侯爱卿觉得,周良寅能不能扛起这个大旗?」朱翊钧说起了一个官员,少司徒周良寅。
这家伙好像没什麽本事,除了跟在侯於赵身後喊我也一样之外,二十五年,似乎什麽都没干。因为皇帝明年还要南巡,所以侯於赵随扈回京,继续主持户部诸事,但江南一条鞭法,缺了主心骨,有点不太顺利,周良寅一没本事,二他还是个贱儒出身,这让皇帝有些犹豫,一条鞭法太重要了,这可是统一税制,让大明彻底摆脱二百年积弊、烂帐的根本之策。
所托非人,一条鞭法再次失败,大明还要再受一遍苦,代价太大了些。
「陛下,这是他的缺点,也是他的优点,他确实只会喊,俺也一样,但能分毫不差的执行,何尝不是一种能力?交给他倒是不用担心一条鞭法执行走样,他最怕犯错。」侯於赵认为一条鞭法的重任,可以交给周良寅,别的本事不会,萧规曹随他还是会的,这就够了。
萧规曹随可不是一个贬义词,在多数情况下,它是褒义,意思是其人其性,保持政策的连续性、一致性,表述的是一种务实的政治态度,更是一种政治智慧。
「那就让他试试吧,若是办成了,金山陵园有他一席之地。」朱翊钧给出了承诺,周良寅这事儿办好了,他就是万历维新推动功臣之一,至於早些年犯的那些错误,可以以年轻不懂事一言带过。「臣遵旨。」侯於赵俯首领命。
朱翊钧笑着问道:「老李在西域如何了?」
「臣和宁远侯的确还有书信来往,他在那边种棉花,弄得有声有色的,都挺好。」侯於赵丝毫没有避讳,他作为大司徒和边方大将关系莫逆,还当着皇帝的面说,多少有点犯忌讳,但侯於赵不这麽觉得,他觉得自己光明正大,没什麽需要遮掩的地方。
「他就没请你帮他的忙?比如提供一些支持?」朱翊钧见侯於赵没听明白他的潜词,直接问了出来。侯於赵十分乾脆地说道:「没有,他只希望朝廷别添乱。」
李成梁从嘉靖朝活到了现在,他的思维停留在过去,朝廷管得越多,他王化西域就会多许多变数,他在西域,连钱粮都是自己种棉花、养猪得来的,他真的不希望朝廷添乱。
「温泉关和铁门关要修好了,开疆归明,为一等奇功,朕打算封他为凉国公,永镇西域,这也是添乱吗?名不正言不顺,没有名分,做什麽都是错。」朱翊钧斟酌了下,说明了他询问的目的,看看大臣们对李成梁封公爵之事的态度。
侯於赵和李成梁最亲近,朱翊钧在争取侯於赵对此事的赞同。
「臣觉得还是不要封的好,宁远侯不是戚帅。」侯於赵听闻了皇帝真正的目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亲近归亲近,那是私交,公事上,侯於赵公事公办,李成梁不合适,因为他不是戚帅,明确的说,他不够忠诚。
他干出过养寇自重、拥兵自重的事儿,而且,他还在干,他现在不希望朝廷过度干涉重开西域,也是一种拥兵自重,李成梁对朝廷有一种近乎於本能的不信任。
「他对朝廷不信任,朝廷对他也不信任,现在这样就很好了。」侯於赵看陛下还要说,就立刻补充了自己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