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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王者至公无私,故能服天下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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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王者至公无私,故能服天下之心 (第3/3页)

轻则无能,他们怎麽有那麽多话?让他们自己去修就老实了。」朱翊钧立刻应了下来,他会去观礼,见证京广驰道的通车。

    而且朱翊钧还对科道言官们表达了自己的不满,科臣们在弹劾京广驰道延期。

    当初王崇古还活着,就在修了,一直修到了现在,反覆两次,才算是交工,一个欺君的大帽子扣下去,眼下大明,有几个人担得起这样的罪名?

    显然,科道言官们忽视了客观困难。

    「陛下,科臣们讲的还是有些道理的。」李佑恭眉头紧蹙有些无奈的说道:「文成公在的时候,大明修崇古驰道、五龙驰道、绥远驰道、开陇驰道,这几个驰道,哪个都和京广驰道一样的难修,都是登天路。」

    「文成公在的时候,能准时、保质保量的完成,文成公不在了,修个京广驰道,磕磕绊绊、跌跌撞撞,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科臣们的攻讦,也不是诬告,更不是无的放矢,先射箭再画靶子,当年王崇古领着工兵团营怎麽修驰道,绥远驰道、开陇驰道,就没让陛下费过任何心思。

    王崇古一走,这京广驰道修成了这样,实在是让人汗颜。

    「文成公已经不在了,说这些有什麽用,能修出来,朕已经很满意了。」朱翊钧也是叹了口气,只有人不在了,才知道这人多好用。

    王崇古能干成的原因很复杂,首先,他是个干分纯粹的坏人,因为足够的坏,就能严厉杜绝别人使坏;其次,他真的很有能力。

    比如他有一个办法,一个工程进度是否良好,他不看汇报,他去工地门前看饭摊。

    走卒贩夫如果很少甚至没有,说明工程已经糜烂;如果有走卒贩夫,但走卒贩夫贩的东西,连一点肉都没有,那代表工程存在巨大问题;

    如果有肉有饭,那代表着工程进度良好;如果还有酒卖,那就不得了了,那代表着工程一定会保质保量,甚至提前完工。

    这套观察法,王崇古走後,就没人用了,朱翊钧又亲自把它捡了起来,是真的很好用很好用,适用於一切鼎工大建。

    葛公在时,亦不觉异,自公殁後,不见其比。

    王崇古也是类似,他活着的时候,科臣们都在骂他奸臣,他也不反驳,本就是奸臣出身,他也无法反驳,等到他真的走了,科道言官反而怀念起了王崇古的高效。

    没了王屠户,朝廷只能吃带毛猪了。

    当然,对於王崇古的私德,科臣们只能避而不谈。

    朱翊钧带着张居正和戚继光、文武百官参加了京广驰道通车的典礼,典礼进行的非常盛大,这也的确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儿,朱翊钧和张居正聊了下科臣们说王崇古办事高效的事儿,张居正对这个说法很赞同。

    王崇古要是不能干,张居正还能容得下他?早就把他打倒打臭了,还能让他在京堂做贵人?

    主要是皇帝能制得住王崇古,张居正才乐见其成。

    戚继光出席典礼,则是因为大明专门设立了驰道兵,眼下大明所有驰道都由军管,驰道兵负责驰道的一切运维,所以戚继光必须出席。

    二位已经逐渐致仕,张居正是彻底大撒手了,戚继光则是因为陛下的军事天赋,还经常建言献策,但已经不视事了。

    「先生,申时行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些?这海外有一点点资产,都不行,都得明年年底之前处理乾净,否则视为不忠。」朱翊钧在典礼进入尾声的时候,和张居正说起了朝中的一些事儿。

    申时行又在搞忠诚度审查了,他一次次的做,不厌其烦,现在他把目光看向了海外资产,在海外有资产则视为不忠。

    逻辑有些抽象,又有些合理,他认为银子的去向,就是人心的去向,他既然把银子投在了海外,那心思就不在大明腹地了。

    「臣不知其详,但臣以为该做。」张居正不知道具体的政令,但听陛下简单介绍了政令後,他觉得申时行做得对。

    朱翊钧笑了笑,自己也是多嘴,张居正是保守派中的保守派,按照他现在的想法,他自己都算是反贼了,当初摄政推动万历维新,是对皇帝的不敬,清算反贼,在现在张居正看来,是理所当然必须要做的事儿。

    「哪怕是在吕宋有些资产,也不行。」朱翊钧还是觉得申时行的条件有些苛刻了。

    「吕宋是总督府,不是大明腹地。」张居正和沈鲤耳语了两句後,张居正如此说道。

    沈鲤立刻说道:「臣也认为理应如此。」

    礼部不反对申时行搞忠诚度审查,甚至大力支持,既然是在大明腹地当官,资产却在海外,日子久了,谁知道他的心在大明还是在海外?申时行的做法看起来有点算糊涂帐,一刀切。

    但这种涉及忠诚二字的问题,就只能一刀切。

    「朕在海外也有种植园,光田土就有百万顷之多。」朱翊钧还是觉得申时行做的有些过分,真的搞忠诚度审查,他朱翊钧在海外拥有了庞大资产,岂不是等同於说:朕也背叛了大明?朕背叛了朕自己?

    「陛下,王者无私,陛下在海外的资产,是官产,不是私产。」沈鲤直言不讳,名义上,这些种植园都是皇帝个人的产业,实际还是朝廷的官产,陛下就没去过南洋,一切的资产都是朝廷衙司、总督府代管。

    王者至公无私,故能服天下之心。

    你皇帝的种植园,不是你皇帝一个人的,是大明的,可这些官吏们在海外的资产是私门,性质不同,自然不同。

    「这倒也是。」朱翊钧最终思索再三说道:「那就让申时行做吧,朕看着点他,他要是做的太过分,朕会让他收手的。」

    这是个尺度问题,朱翊钧怕申时行用力过猛,但事情的确该做,那就积极推动。

    「首先就是京堂。」朱翊钧说起了申时行具体做法。

    申时行不求大明各地都能做到,他的短期目标,五年内,清除京师、松江府、应天府这三个实际京师官吏队伍中的不忠者,限期他们清理掉海外的资产。

    不清理海外资产就滚蛋,给皇帝效命还要准备条後路,这不是不忠是什麽?至於阳奉阴违,连致仕体面的机会都没有。

    申时行越来越像个奸臣了,他现在都开始搞《忠君令》了。

    就连姚光铭都看出来了,申时行自然也早就看出来了,陛下就是定海神针,唯一的那个主心骨,陛下身边必须聚集一批足够多的帝党,才能维持万历维新中,各方势力不走向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那个极端方向。

    民间士大夫把当下大明叫做皇明,名副其实。

    这种把江山社稷的安危系於皇帝一身,是十分危险的,皇帝一旦有意外,大明就非常危险了。

    可万历维新走到今天这步,别说申时行,连张居正也没有什麽别的办法了。

    唯有如此,希望陛下健康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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