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都难,大家就勉为其难吧 (第2/3页)
到了皇帝,雷霆之怒,无人可以承受。
李佑恭低声说道:「陛下,自从范远山从范帐房,变成了范爱卿後,势豪们对他的围猎都停止了。」
范远山进入皇帝视线是因为他被围猎,这种围猎随着陛下的注视,戛然而止,这不是什麽难以理解的事儿,不让陛下找机会、找理由发飙,就是势豪们最大的共识。
平日里再时不时给陛下送点银子,大家也都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你讲的有道理。」朱翊钧一想,的确如此。
海瑞自万历元年回京之後,一直在反腐抓贪,甚至连徐阶的案子都没有放过,但海瑞这把神剑,也没有折断,朱翊钧的保护,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沈鲤也是骨鲠正臣,他天天反对皇帝陛下,到现在依旧是稳坐大宗伯之位,无人可以撼动。
郡县帝制有自己的局限性,风向会根据帝王,尤其是威权帝王的好恶进行改变,这种局限性,也是有好有坏。
帝制,遇到明主的时候,其上限和效率,是远高於其他制度的,当然,遇到昏君的时候,其下限也是让人瞠目结舌。
这天下事,素来如此,没有什麽事儿,只有好处或坏处,都是福祸相依。
朱翊钧在六月十七日,召开了廷议,专门议论了阮主请降之事,这次的廷议是陛下召开,陛下既然挑头说了,大臣们就可以畅所欲言了,回头看,其实年初就该转阶段了。
这拖了六个月,阮主多遭了六个月的罪,安南人也多遭了六个月的罪。
在皇帝的新衣这个寓言故事里,戳破谎言的小孩,是勇敢的,在外将领、廷议大臣,都不敢戳破皇帝不通戎政这个事儿,这事儿就这麽拖了半年。
「这不是应该还有半年吗?」沈鲤看着众多大臣们,疑惑的问道:「按照张司徒当初的估计,阮主最起码也能抵抗到二十四年年底,这才年中,就撑不住了吗?」
「他应该可以撑得住才对。」
沈鲤和皇帝颇为相似,不通戎政。
「年初的时候,阮主就已经撑不住了。」李如松摇头说道:「大明有点低估了自己,五军都督府、讲武大学堂也低估了线列阵的威力。」
别说安南,放眼整个世界,大明倾尽全力的压过去,谁能撑得过三年?就是西班牙也不行。
西班牙也就是离得太远,大明鞭长莫及,要不然,什麽无敌舰队、什麽大方阵,都要在线列阵面前躺平,任大明为所欲为。
排队枪毙这种战术,在战场上表现出了摧枯拉朽般的统治力。
军兵都是活人,袍泽如同麦茬一样一片片被割倒,那种排排倒下的恐惧,对士气的影响,是天崩地裂。
如果排队枪毙还不够,那就再加上九斤的野战炮,还不够,就再加上神火飞鸦。
「线列阵这麽厉害的吗?」沈鲤眉头紧蹙的说道:「如果一种战法足以改变战场的格局,大明没能率先掌握,而被蛮夷所掌握,就非常危险了。」
「在五代十国到两宋破灭,重骑兵、火铳等战术,被蛮夷所掌握。」
沈鲤不懂戎政,但他懂礼法,线列阵这种战术,大明最先掌握,要是被蛮夷提前拿到,那才是最大的噩耗,这些个蛮夷,是能不讲理就不讲理,但凡是讲一点道理,那都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万历二十四年的九斤野战炮,和万历九年的野战炮,也已经不是一个东西了。」李如松解释了下为何大明庙算会失误的原因,不能怪陛下,陛下也是采信了五军都督府、讲武大学堂的庙算。
五军都督府、讲武大学堂,低估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都叫九斤野战炮,但可靠性,射击速度、火力覆盖都已经提升了不止数倍,五军都督府庙算的时候,多少忽略了这一点。
第二件事,庙算小觑了军容军纪严明的大明军,普遍列装火器之後的杀人效率。
通常情况下,一加一等於二,但实际情况则是一加一大於十。
不计代价和成本,振武二十四年後的大明军,军容耀天威,这本身就已经横压一切了,再加上火器之利,阮主能顶得住才怪。
「朕非全知,更非全能,大臣要责难陈善,及时提醒。」朱翊钧等大臣们讲完,才说明了自己的态度,这事儿怪他,也怪大臣,大臣们早就看出来了,但都不敢说。
「陛下圣明。」朝臣们沉默了下,选择了啊对对对,陛下你说得对,敷衍皇帝。
陛下说得对,但谁来开口说,才是问题。
戚继光、张居正,在万历二十年,前後脚卸了身上的担子,戚继光甚至都不再参加庙算廷议了,他们能讲,别的大臣,不能讲。
「那就允了阮主的投降吧。」朱翊钧做出了最终的决策,打算停止这次的廷议。
「陛下,这顺天府丞范远山,最近所行所为,饱受争议,他要给猫猫狗狗徵税,多少让人们有些担心,以後会变本加厉。」申时行在廷议完了大事後,说起了范远山引发的争议。
范远山面对质疑的态度,过於强硬了,直接调派了衙役,把所有没有按时征课的猎犬、鹰隼,全部就地扑杀,这已经有了几分酷吏的模样。
「那申阁老以为,范爱卿该如何处置呢?」朱翊钧看向了申时行,摇头说道:「如果他是杨俊民,他还能请自己的亲朋故旧出来说和,让大家都体面,可他没有亲朋故旧,就只能如此了。」
「而且朕都给宫里的猫交了税,他如果不如此应对,岂不是要背上不忠的骂名?他要是被带上了不忠的帽子,恐怕会更难吧。」
「陛下,臣如果是范远山,臣的确也只能这麽做。」申时行想了想摇头说道,设身处地的想,看起来有很多选择,其实就只有一条路走到底而已。
申时行仔细想了想,面色古怪地说道:「而且,臣怕是会做的更过分,陛下都交了,这家势豪催缴还不肯交,这分明是在挑衅朝廷威严,挑衅君父,臣怕是连人带狗,要一起杀了。」
「范远山还没吃过被质疑忠诚的苦,等吃过,就会做的更过分了。」
申时行得到了一个很古怪的结论,他只会做的更加过分,他吃过苦,这苦太难吃了,他一辈子都不想吃第二次。
「申阁老最近的杀气有点重了。」朱翊钧训诫了申时行一句,申时行最近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杀气确实重。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万历二十二年,陛下南巡回京重病大渐,申时行就被质疑过是否忠君,这个苦头他吃到了,压力是真的大,匠人军兵,把他叫做申贼,看他的眼神,如同要把他活剐了。
如果不是陛下鼎力回护,他早就顶不住压力,逃之夭夭了。
「陛下,反腐司徐成楚最近做了件事,也是议论纷纷。」申时行提到了另外一个人,和范远山一样,大明另外一个酷吏徐成楚。
「朕知道,朕教他这麽做的。」朱翊钧立刻把责任拦到了自己身上,把申时行後面所有话都给堵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