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抽陀螺是个技术活 (第3/3页)
积累了经验不是?这类的船,放眼世界,番夷别说造了,就是想都没人敢想,敢为天下先,难道不是一种成功?」
「臣,实在是羞於启齿。」辛自修当然明白陛下的意思,但他讲不出来,在他看来,输就是输了,失败就是失败了,哪有成功积累经验就是成功,这算哪门子的成功?
在大明是会追责的,连皇帝都逃脱不了这种追责的宿命,要有人为所有的错误负责,比如嘉靖皇帝就要为嘉靖年间所有乱象负责,所以会被海瑞痛骂。
失败就是失败,失败就要有人负责。
「那建成的十一艘呢?总可以说了吧。」朱翊钧也知道,说服士大夫放下羞耻心,是比较困难的一件事,那成功的事儿,居然也不肯多说。
「陛下,浪费国帑。」梁梦龙面色复杂的说道:「其实一艘快速帆船就能威震南洋了,大明现在有快速帆船一百二十一艘,而且还在下海,有点——太多了。」
大明船舰技术快速发展,没别的诀窍,就是因为造的多,所以一直在反覆不断的超越过去的自己。
「算了,朕下旨吧。」朱翊钧懒得跟大臣们白费口舌了,大臣们有道德困境,还有来自礼部、科臣们的道德审查,朱翊钧是皇帝他也有,但他不在意。
他就要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万历维新的成果,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告诉世人。
「大将军,乙末军制是不是可以继续推行海防营了?」朱翊钧看向了戚继光,语气也立刻变成了商量。
「陛下,时机不到,要的银子太多了。」戚继光立刻说道,海防营要建,但这个军改的过程,应该是缓慢且坚定的步伐,边营改建,为了修学堂就借了一千万银,这个窟窿填上之前,还是不要继续借了。
特别专项国债这种利器,还是少用些好,抽陀螺力度要适中,力气太大了,陀螺转的太快容易飞出去,力气太小,陀螺就懒得转。
抽陀螺是个技术活,陀螺是个好东西,一抽就有银子用。
「那就再等等。」朱翊钧沉默了下,最终选择了听从戚继光的意见,他其实有点急,想趁着戚继光的影响力还在,先大水漫灌,漫灌之後,再逐渐攻坚。
戚继光显然不是特别赞同操之过急,步子迈得太大,容易出问题。
大将军认为皇帝的威信,足够在他不在之後,继续推行这些政令。
冯保的离世,让陛下有了很多的急切感,总希望趁着文张武戚还在,多办点事儿。
廷议还在进行,其中吵得最凶的一件事,就是预算度支。
六部都要钱,有的户部给了,有的户部就是不肯给,侯於赵作为新的大司徒,和张学颜完全不同,张学颜的性格好,朝臣们质询,张学颜总是耐心解释。
侯於赵就不一样了,这廷议议论,不是纠仪官在,大臣们差点就打起来了。
「各地衙门都到户部来讨银子,让朝廷接济一二,日子实在是没法过了,今天我看成都府可怜,给一点,明天大名府来要,我也给点?都给,就是欠军兵饷银,欠丁亥学制所费,也给不起。」
「谁都不给!自己想办法!」侯於赵一拍桌子,打算拂袖而去,才想起来这是在文华殿,赶忙坐下。
各地衙门都托大臣,希望户部能松松口,哪怕不给银子,给点宝钞也行,但是户部连宝钞都不肯给,问就是没有。
就那麽点宝钞,还是户部问陛下祈求来的,都有用处。
大司徒侯於赵如此态度,就是在逼地方对自己动刀。
张学颜虽然也不给,但张学颜会通过另外一种报灾减免的方式,多少给点政策,让地方的日子好过一点,这也是积欠的根本原因,地方欠朝廷,总是越欠越多。
而侯於赵做大司徒,不仅不给政策,还对过往十几年所欠,进行了全面的追欠,这是太子奏闻,皇帝朱批,侯於赵这个大司徒主办,主打一个不给地方活路。
推动还田、均田、改土归流、一条鞭法,不一定要从这四方面进行推动,财税可是国朝调节各阶级矛盾最重要的工具,没有之一。
「大司徒所言有理,诸位大臣也不必为难大司徒了,朕不让他给地方兜底的。」朱翊钧再次强调了一次,这是他的决定,就是把侯於赵骂死,他也给不了。
「臣等遵旨。」皇帝都发话了,对侯於赵这轮围攻,终於停了下来。
申时行见朝臣们终於停了下来,也很清楚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侯於赵只要一直这样,他就会一直被骂,有陛下保着,短期内还出不了什麽事儿。
分下去的利益、权柄,再想收回来,那就得动刀子,侯於赵在逼着各地方衙司动刀子、抽陀螺,不肯动,不肯抽,没有决心,就去死。
「吕宋教案,不现在应该称之为南洋教案了。」申时行提到了海外总督府,今年的主要工作,就两个字教案,这个教案逐渐发展为了一个类似於灭佛」的灭教」行动。
历史上灭佛为何会发生,南洋灭教就为何会发生,其发展路径和历史几乎如出一辙。
铜章镇教案逐渐演变成了吕宋十二铜镇教案,到现在,变成了南洋教案,规模空前绝後的大,本来针对天主教的教案,范围也在扩大到一切教派。
「陛下,要不要下章吕宋,让王谦停一停?」申时行谈了南洋教案的规模後,十分担忧的说道:「臣比较担心王谦的安危,这些狂热的教徒报复起来,王谦可能很危险。」
「朕和王谦沟通过此事,王谦不肯停下来,他说他不後悔,死了也不後悔。」
那些苦难就发生在眼前的时候,王谦做不到无动於衷,他要是在朝中,大可一句,王化过程中必然的阵痛,轻轻揭过,可是这些苦难就发生在他的眼前。
他知道那些狂热教徒不好惹,要是好惹,各地衙司也不会避其锋芒了,但王谦不肯避让,他要做。
他想清楚了,要真的死了,就可以直接绕开中间环节,没有任何争议的埋入金山陵园了。
为王化海外总督府做出了巨大贡献,并且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叫殉国事。
王谦一直想向世人证明,自己是王谦,而不只是王崇古、文成公的儿子,他不想活在父亲的影子之中。
「入国破国,入家破家,王谦是忍无可忍,他懒得再跟这些家伙废话了,一些地方已经出现了类似僧兵的军事力量。」朱翊钧解释了下王谦的动机,非常简单,他要的是,宗教无害化。
织田信长打仗很厉害,他啃的最辛苦的就是倭国的和尚,而不是什麽大名,倭国的僧兵不但人数众多,还装备精良,火绳枪比一般大名还要多。
南洋广泛存在的教派,已经有这种趋势了,王谦不得不动手。
换个人去,也只能这麽做,否则南洋就不是大明的後花园了,而是随时有可能让大明付出惨痛代价的不祥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