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为何不留北镇? (第3/3页)
镇?”
“若真劫粮,必远遁;若是假乱,便近观。”
朱瀚冷笑,“他们不走,是想看孤怎么查。”
顾清萍沉默。
风更紧了,吹得堤边的灯火摇摇欲灭。
朱瀚回首道:“明日不用再查仓。孤要见人。”
翌日午时,北镇驿馆。
朱瀚设席,不召文吏,只邀旧部。
三位披甲的中年军官立于堂前,皆是裴策旧属。
“孤问尔等,”朱瀚开口,语气平淡,“北镇仓粮可有遗缺?”
三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抱拳道:“禀王爷,仓粮原足,春调北运时,转司官曾换封一批,称为‘防潮’。”
“转司官何人?”
“姓吴,名允升。”
尹俨立刻在册上翻找,指着一行小字:“吴允升——顺天转运司属吏,今在北镇协仓。”
朱瀚眸色一沉:“传他。”
片刻后,一名身着青袍的文吏被带入堂中。见是宁王,立刻跪下。
朱瀚不看他,只问:“仓粮何故换封?”
吴允升抖着声音:“回、回王爷,旧封损坏,属下奉例更换……”
“例文何在?”
吴允升怔住,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
朱瀚缓缓抬头,目光如刀:“你这封条的墨,是漕南所制。北镇寒冬,墨线断,不应连。”
吴允升浑身一震。
朱瀚轻叹:“孤最恨人用假墨。”
他一挥手,尹俨拔刀,刀光一闪,案上那块封印木坠地,裂成两半。
裂纹中,赫然露出一层暗红的漆色。
朱瀚拾起碎木,淡淡道:“这不是防潮,是遮血。”
堂中死寂。
吴允升扑通一声跪倒:“小人受裴策旧部指使,欲改仓账以求赎功,未料王爷亲至——求饶命!”
“你命值几个斗?”朱瀚问。
吴允升哭:“小人错在一时贪生——”
“贪生者无罪。”朱瀚截断,“但欺账者该死。”
他手一扬。尹俨上前,刀落。血迹溅在堂砖上,顺势流入沟缝。
朱瀚转过身,衣袖上未染一星。
“将此事抄录三份,一送顺天,一送户部,最后一份留东宫。”
“署印?”尹俨问。
“署孤名。”
“东宫那份呢?”
朱瀚微笑:“署东宫印。”
顾清萍在侧,低声道:“王爷,这是……要替殿下再落一笔功?”
“不是功。”朱瀚道,“是债。”
他目光平静,“账有亏,方能信;名若满,终必倾。”
数日后,朱瀚离北镇。
风雪渐密,马蹄在雪地上留下一行深痕。
尹俨骑在侧,问:“王爷,此行若报上去,陛下必疑殿下沾手军粮。”
“疑便疑。”朱瀚淡淡道,“他要疑,方显殿下可任事。”
“那……太子妃那边?”
朱瀚笑了笑:“顾氏知进退,她不会问。”
他话音刚落,天边传来雁声。雪光映着他的侧脸,沉静如石。
与此同时,金陵东宫。
顾清萍收到北镇急报,沉默良久。
“王爷自署殿下印,粮账归于东宫名下。”
朱标放下文书,神色复杂:“他让我‘欠’,又让我‘还’,如今还未完,便又添。”
顾清萍轻声道:“王爷做事,从不让殿下停步。”
朱标低声道:“可我若步步在他影中,终有一日,再迈半步,便是他的路。”
顾清萍抬眸看他:“殿下,可知王爷为何不留北镇?”
“为何?”
“因为他知道,北镇若无他,才能真安。”
朱标怔了怔,良久道:“是以他宁愿被疑,也不愿再掌。”
顾清萍微笑:“这便是王爷的‘影’。光在前,影在后;但若无光,影也不生。”
朱标沉默不语,半晌方道:“我明白了。”
同年冬末,朱元璋召见群臣。
北镇仓案既明,吴允升伏诛,仓粮复正。
户部、顺天两处皆上奏东宫“廉明稽查”,以为典范。
朱元璋坐于殿上,看完奏折,淡淡道:“此事,可有宁王之名?”
礼部尚书答:“无。”
朱元璋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他自己削了。”
张德林在侧,低声道:“王爷此举,实乃深意。”
朱元璋缓缓起身,步至窗前。
外头雪落无声,白茫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