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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只听令行事 (第1/3页)
“去。”朱瀚坐定,“沿北汊,靠西岸,不要靠灯。”
木舫切过黑水,江面偶有官船巡过,灯火一束束扫来又去。顾清萍低声:“王爷,‘徽’字的铜钱……”
“给我们指了路。”朱瀚目光不动,“河仓若失火,谁得利?”
“管仓的失势,轮换在即;掌舵的是谁就坐实谁。”
她顿了顿,又道,“若火从西堆起,最先焚的是盐包。盐烟一燎,旁人以为是潮汽返味,不易察觉。”
朱瀚轻轻点头:“你看得比我快。”
她淡淡一笑:“王爷手里有‘旧官缗符’,臣妾没有,只能多想两步。”
木舫靠近河仓的阴侧,巨大的仓墙像一头伏着的兽。
墙根下有细细的火星在爬,像蚂蚁,簇在一起。
顾清萍屏住呼吸:“起了。”
朱瀚压低嗓音:“尹俨。”
黑影从尾篷里应声而出,两个水手模样的汉子无声无息跃上岸,掀开一块黑布,露出一桶水浆、一袋湿稻草。
他们三两下将火星按灭,紧接着,尹俨从腰间抽出一枚细铁钩,探进墙缝,挑出半截油布条。
“浸桐油的。”尹俨递来,“准备得不差。”
“差在‘时辰’。”朱瀚用袖口一卷,将那油布裹进袖中,“潮新,火不肯走。”
顾清萍环视四顾,忽然压低声音:“灯!”
不远处,仓房另一头,一盏小灯晃了下。
紧跟着一团火光被人捂住,火星又退。朱瀚的袖口动了动:“先不惊。”
灯光消失,又过一盏茶,仓檐下传出低低的脚步声,两个黑影背着包裹,猫着腰沿墙根走。
走到拐角,忽然停住,其中一人极轻地敲了两下木门。
里面有人应了,门缝开出寸许,一只手伸出来,接过包裹,又推回一只破竹篮。
尹俨呼吸一紧,朱瀚抬手,示意“暂缓”。
那两人正要走,被一串微弱的哨音唤住,回头看了一眼河面,像被催促,脚步加快,消失在河柳后。
“跟?”尹俨看朱瀚。
“不急。”朱瀚俯身,指了指那扇门,“先敲它。”
尹俨点头,牵正船,三下两下靠到门侧。
朱瀚提了竹篮,像是夜里来讨口水的渔人,手背敲了三下。
门里人警觉:“谁?”
“自己人。”朱瀚压着嗓音,往里推了一寸篮沿。
门缝开了指宽。
那人刚想探头,忽被一只手稳稳按住手腕,整个人被拽了出来,嘴还未来得及张,就被尹俨按在地上。
顾清萍侧身入内,抬手掩了灯罩,仓间黑下去,只余外头水光。
屋内另有两人,皆惊,不及取刀。
朱瀚一脚踢倒木架,木架上散着的麻纸滑落,露出一摞摞小巧的木牌,每一枚都刻着“东”字。
顾清萍拿起一枚,指腹抚过:“东宫的东?”
“仿的。”朱瀚淡淡,“东宫从不打这款。”
他从袖里取出那枚旧缗符,放在木牌旁,“你们以为用旧记号能吓住谁?”
地上那人被按得动弹不得,急急摇头:“爷……误会,误会!我们只管点火,不知谁的牌!”
“谁付的钱?”朱瀚问。
“……徽商,钱号在南市。”
“掌柜的叫什么?”
“钱……钱季。”
顾清萍看向朱瀚,目光交会一瞬,彼此都明白了:胡案余绪的那只手,又伸了回来,只是换了戏台。
“点火做什么?”朱瀚问得更慢,“烧到哪一仓,才算有功?”
那人混身发抖,嗫嚅半晌,终于挤出一句:“盐仓起,粮仓连;明早有人上折,说东宫昨夜调了两班库吏去查账……就说是查出‘短耗’,烧档逃罪。”
短短几句话,案势已现出轮廓——先点火,再上折,把“火”与“查”串起来,一口黑锅扣在东宫头上。
尹俨冷笑:“谁安排你们见谁交接?”
“是……是兵部的管事,”那人想不起名,只比划,“鼻子上有颗痣,说话含个南音。”
“够了。”朱瀚摆手,“抬起头。”
那人颤抖着抬头,忽见对面那双眼沉静无波,像深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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