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零二章 皆为输家 (第3/3页)
覆性的真相推理后,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尤其事关至亲血仇。
然而,浮沉子听完,却没有露出赞同的神色,反而用一种颇为古怪、带着几分怜悯又有些无奈的眼神,深深看了苏凌一眼,然后用力地摇了摇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苏凌啊苏凌......”
浮沉子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充满了“你还是太年轻”的感慨。
“你的计划听起来是不错,想法也挺美。但是恐怕这一次,就算你真把这长篇大论、掏心掏肺地跟穆颜卿全盘托出,说得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弟妹她,也绝不会收手。甚至,你想让弟妹冷眼旁观,恐怕都做不到。”
“为何?!”苏凌闻言,脸上那智珠在握的神情微微一滞,眉头蹙起,眼中浮现出真正的愕然与不解。
他自认为这番推理足以撼动穆颜卿的立场,浮沉子此言,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浮沉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比刚才更加沉重。
他抬眼看向苏凌,缓缓道:“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吧?我那师兄策慈,在动身来这龙台之前,特意去了一趟荆南侯府,见了钱仲谋。”
苏凌点头,神色凝重。
“记得。你说过,策慈回来与你说了两件事。其一,便是钱仲谋要求他在龙台,务必配合穆颜卿的一切行动。你还说,当时策慈对此颇有疑虑,认为穆颜卿未必会完全听从钱仲谋的调遣。但钱仲谋却似乎胸有成竹,断言穆颜卿此次一定会完全按照他的意思行事。”
“对,就是这句。”
浮沉子点了点头,脸上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内情后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钱仲谋之所以敢如此肯定,策慈的疑虑之所以被打消......以及,我刚才为什么说你就算告诉穆颜卿,杀她兄长的最大嫌疑人是钱仲谋,她也绝不会收手的原因......”
浮沉子顿了顿,仿佛说出接下来的话需要极大的力气,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重锤,敲在苏凌的心头。
“其实,是同一个原因。”
不等苏凌追问,浮沉子已然揭开了那最残酷、也最关键的底牌,他的叹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策慈从侯府回来后告诉我的第二件事是......”
“钱仲谋,在策慈动身之前,就已经秘密抓了穆家族长——穆松。也就是,穆颜卿的亲生父亲。”
“什么?!”
苏凌闻言,浑身剧震,瞳孔骤缩,仿佛有一道冰冷的闪电从头顶直劈而下!
他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得身下的椅子都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苏凌脸上那一直维持的冷静与从容瞬间破碎,只剩下无比的震惊,以及一丝迅速蔓延开来的冰冷寒意。
苏凌终于明白了,明白了钱仲谋那“胸有成竹”的底气从何而来,也明白了为何浮沉子会断言,即便真相如此,穆颜卿也绝无可能收手。
父命,或者说,父亲的性命,被牢牢攥在了钱仲谋的手中。这已不是阴谋算计,而是赤裸裸的、令人窒息的挟持!
苏凌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穆松......真的被抓了?!”
浮沉子默默点了点头,脸上那惯常的戏谑早已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凝重。
“不可能......这不合常理!”
苏凌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强行压住翻腾的气血,语速极快,像是在反驳浮沉子,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钱仲谋何等人物?老谋深算,城府极深,行事向来谋定后动,讲究个名正言顺,钝刀割肉!他怎么会用如此直接、如此粗暴的手段,公然扣押四大家族之一的族长,还是名义上的臣属之首穆松?”
“就算穆家这些年势不如前,穆松在军方、在门阀旧臣中依旧有影响力!更何况如今陆、顾、张三家与穆家重新抱团取暖,隐隐又有联手抗衡侯府的态势!”
“钱仲谋就不怕引火烧身,激得四姓彻底联手反扑?就不怕荆南内部动荡,给他刚刚坐稳的位置带来灭顶之灾?!”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
“除非......除非穆松,或者穆颜卿和她的红芍影,查出了什么!”
苏凌双目蓦地一缩,急道:“难道穆颜卿或者说穆松......查出了当年穆拾玖之死的真相,甚至查到了钱仲谋头上?钱仲谋这才不得不狗急跳墙,先下手为强,控制穆松,以绝后患?”
浮沉子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那笑容里带着对苏凌敏锐的赞赏,也带着对局势更深无奈的洞悉。他白了苏凌一眼,语气却没什么调侃的意思。
“苏凌,你关心则乱,想岔了。”
“穆松和穆颜卿父女,这些年确实从未放弃调查穆拾玖的死因,也确实对钱仲谋有所怀疑。”
“但怀疑终究只是怀疑。”
“钱仲谋掌控荆南多年,情报网络无孔不入,若穆家真查到了什么实质性的铁证,以钱仲谋的性格,岂会等到今日?”
“至于扬州刘靖升那边,更不可能主动跳出来告诉穆家‘嘿,当年杀穆拾玖,是你家主子跟我做的交易’。”
“所以,穆松父女手中,最多只有些捕风捉影的疑点,绝无可能掌握如你推测那般完整的链条和确凿证据。钱仲谋抓穆松,绝非因为穆松查出了什么惊天秘密。”
苏凌眉头紧锁,他明白浮沉子的话有理。但他心中的疑惑更甚。
苏凌一字一顿道:“既非灭口,那钱仲谋为何突然行此险招、昏招?这不像他的作风!”
浮沉子看着苏凌,脸上忽然露出一抹似笑非笑、却又意味深长的神情,慢悠悠道:“苏凌啊苏凌,你聪明一世,怎么此刻倒糊涂了?这原因嘛......你不妨问问你自己。”
“问我?”苏凌一怔,更加不明所以,“此话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