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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人说梦,悬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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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痴人说梦,悬浮 (第2/3页)

雪,仍奋力骑自行车一小时,到邻镇一家饼乾工厂工作。

    安藤老太太带了一盒快要过期的鸽子饼乾,两个月前她住鎌仓的远房亲戚上东京,顺道从车站拎来送她。不是她不吃受欢迎的平民饼乾,实在是她注重养生,从来不吃这些乱七八糟的零食,她想,与其丢掉多浪费,不如带给犬养家,他们肯定爱吃这些各地的名产。

    坐在犬养家堆满杂物的公寓里,安藤老太太慎重地把对方儿子讲的最后一句话带到。犬养老妈终日劳苦,整个人乾巴巴像一条晒乾了的萝卜,看起来比安藤老太太还苍老,一听见自己儿子临终前只骂了句笨蛋,立刻拿起手帕摀口,闷声恸哭了起来。

    犬养老爸自始至终都没说话,眼眶泛红,两手分放在腿上,用力紧捏膝盖而指关节泛白,彷佛藉此撑起他早已软趴趴的意志力。因为卧房不够用,全身瘫痪的妹妹就像条旧沙发搁在客厅一角,根本不知道亲爱的哥哥已经出事。她也有张圆脸和一对豆粒小眼,目光呆滞,跟犬养死前的眼神差不多。

    安藤老太太觉得这家人真惨,回来后跟邻居中村太太说,“穷人真可怜,因为愚昧无知而一再受惩罚。”隔了一周,她刚好整理出一些旧衣,便送到犬养家去。她在犬养夫妻面前展示那些衣服,“我老伴死了,用不着这些衣服,犬养先生就拿去穿吧,不要客气。”但犬养先生是个高大的男人,她死去的老伴却瘦瘦小小,两人身长起码差一个头。她回来后,跟中村太太聊天时说,“那些衣服质料都很好,式样经典,他们穿不了也能拿去卖点钱。”

    第三周,她又去了。千里迢迢带了她家附近超市正在折扣促销的梅渍,家里只有两个女人,犬养老爸不在,因为儿子死了,而不得不去找了份仓库管理员的工作,专门周末值班。安藤老太太高兴地向中村太太报告,“还好我去陪犬养太太,你能想像她失去了儿子,女儿是植物人,丈夫不能陪在身边,有多麽凄凉寂寞吗?”

    安藤老太太从此每周都去。中村太太赞美她的慈悲,她与犬养家非亲非故,却愿意在他们遭逢不幸时伸出援手。安藤老太太凛然昂起她的长颈,“犬养离开世界之前,最后看见的一个人是我。他临终时,不是跟他敬重的父母在一起,没能再看一眼他心爱的妹妹,孤身一人躺在陌生的街边,头盖骨撞破,身上流出好多血,他无助望向浩瀚苍空,想要寻觅上天的协助,结果找到了我的脸,放心向我吐露了他的最后遗言。我认为这不是意外,这是老天爷的安排。”

    她说完之后,满腔感动,因此又向犬养夫妇重复一次,犬养老妈听了果真哭个不停,犬养老爸又拿两条手臂当作撑杆,拿膝头当着力点,将自己的上半身撑得直直的。他们却什麽都没说,也不碰她当日在东京上车前购买的车轮蛋糕,车站商家因为蛋糕快要过期而减价出售,旅客又因为价格便宜而买来当伴手礼。

    春樱爆炸的那个周末,为了与高中同学聚会赏樱,她不能去犬养家。在樱花树下,一群老太太围坐,分享寿司便当,从家中带来的热水瓶倒出玄米茶喝,讨论安藤老太太自犬养勇死后每周去探视他家人的故事。为了赏樱,她首度打破六个月来的周末惯例,没去探视犬养家,而怀抱深重罪恶感,一再自责。高中同学们纷纷盛赞她有颗黄金的心,安慰她,说不定犬养家自个儿也在赏樱,儿子生命结束,日子还是得过下去。樱花美得让人心痛,而且一年只开一次,盛开时那麽义无反顾,好像明白生命无常,宁可轰轰烈烈烧尽,只求生时灿烂,不贪片刻苟活。

    “活得长,不如活得好。”当年一起上女校、如今安享老年的高中同学发出感慨。

    “话是这麽说啊,可是人不比樱花,樱花谢了,明年还会开,人死了就不可能复生。”另一名高中同学说,“犬养先生在青春最繁华的时候如樱花凋谢,就算春神不断降临,再不能使他重生。”

    大家叹气,陷入沉默。一阵春风轻轻推搡树枝,粉红花雨洒落,覆盖安藤老太太依然丰腴的粉色脸颊上。突然有人问,犬养死前那句“笨蛋”究竟是什麽意思,几个老太太便你一句我一句热络讨论起来,“应当是骂那名司机,开车莽撞。”“骂这整起车祸没道理,害他送命,实在很白痴。”“骂他自己走路不小心。”

    “美子,你在场。正如你所说,全世界只有你一人听见他吐出最后遗言。你说,他那句“笨蛋”究竟什麽意思。”

    樱花雨愈下愈大,周围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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